阵枢总部的大型会议室里,安倓坐在长桌一端,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月度汇报。窗外已是深秋,银杏叶金黄,但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像春天般生机勃勃。
“教育培训部本月成果汇报。”樱岸军师站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投射出全息数据图表,“截止目前,全国登记在册的灵视者儿童已达147名,年龄分布从新生儿到12岁。我们已完成对所有家庭的初次家访,建立了分级档案。”
图表展开,显示出精细的分类:蓝色标签是“稳定适应型”,绿色是“需要基础指导型”,黄色是“需要重点关注型”,红色是“需要紧急干预型”。令人欣慰的是,红色标签只有3个,黄色12个,其余都是蓝绿。
“我们开发了针对不同年龄段的课程体系。”樱岸继续,“0-3岁以稳定能量、基础保护为主;4-6岁开始感知训练和简单沟通;7-12岁加入伦理教育和基础技能。目前已有89名儿童参与在线课程,家长满意度调查显示...”
他切换到满意度图表:非常满意72%,满意24%,一般3%,不满意1%。
“不满意的那1%是什么情况?”林守真理事长问。
“一个在北海道的家庭,认为我们的课程‘不够刺激’。”樱岸解释,“他们希望孩子能更快掌握‘实用技能’。我们已经安排白婆婆本周亲自前往家访,解释循序渐进的重要性。”
安倓点头:“安全第一。尤其是年幼的孩子,能力发展必须与心智成熟同步。”
接下来是家庭支持部的汇报,由胡三娘代表五仙发言。她今天穿着精致的绣花旗袍,扇子上系着新配的玉穗子。
“本月我们培训了第二批家庭指导员,总数达到45人,基本覆盖了所有灵视者家庭所在的区域。”胡三娘的声音清脆有力,“指导员每月家访一次,提供个性化指导,同时收集反馈。我们发现了几个普遍问题...”
她列举道:“一是睡眠问题,很多灵视儿童容易做‘跨界梦’,需要特别安抚;二是社交困难,孩子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容易在学校被孤立;三是能量波动期的情绪不稳定。”
“解决方案呢?”安倓问。
“我们开发了一套‘安宁睡眠法’,结合了关外的安神技巧和现代心理学。”胡三娘得意地说,“效果很好,试用家庭反馈孩子夜惊次数减少了80%。社交方面,我们正在设计‘同伴交流计划’,让同地区的灵视儿童定期聚会,建立自己的朋友圈。情绪问题则通过‘情绪识别与调节’课程来解决。”
黄十三补充:“我们还建立了家长互助群,现在有23个地方群,一个全国大群。家长们互相分享经验,互相支持,效果比我们预期的还好。”
安全保障部的汇报由晓和陈文渊共同进行。晓穿着五仙送的那套深紫色和服,神色平静专业。
“本月发生安全事件7起,全部妥善解决。”晓调出事件记录,“其中4起是恶意灵体侵扰,2起是能力意外暴走,1起是...外部人员非法接触尝试。”
最后一项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非法接触?”安倓皱眉。
陈文渊接过话:“一个自称‘新世纪研究会’的组织,试图接触大阪的一个灵视儿童家庭,承诺可以提供‘快速能力开发服务’。我们调查后发现,这个组织背后有商业资本支持,目的是收集灵视者数据,开发所谓的‘灵能产品’。”
“处理结果?”
“已通过法律途径制止,并给该家庭加强了防护措施。”晓说,“但我担心这只是开始。随着灵视者现象越来越广为人知,各种动机的组织和个人都会出现。”
林守真点头:“所以我们更需要尽快完善法律保护体系。公关法务部,你们那边的进展如何?”
人类守护者组织的代表山口女士站起:“《特殊能力儿童保护法》草案已经提交国会审议。核心内容包括:灵视者享有与其他儿童平等的权利;禁止任何形式的强迫性能力开发或实验;建立政府与民间组织的合作监管机制;对非法接触或侵害灵视者的行为实施重罚。”
“通过的可能性?”
“较大。”山口女士谨慎地说,“超灾对策部现在是我们的支持者,几个主要政党也表示了积极态度。但仍有保守派议员反对,认为这是‘鼓励异常’。”
安倓思考片刻:“我们需要更多正面的公众宣传。让社会看到,这些孩子不是威胁,是未来的桥梁。”
“说到这个,”山口女士眼睛一亮,“我们有一个机会。NHK电视台想做一个关于灵视者家庭的纪录片,以温和、科学的角度介绍这种现象。他们承诺会尊重隐私,展示真实但积极的画面。”
会议室里响起讨论声。公开曝光有风险,但也能带来理解和支持。
“可以合作。”安倓最终决定,“但必须由我们选择参与家庭,全程参与制作,确保不会对孩子造成伤害或压力。另外...我想让培训班的部分学员和家长也参与,展示我们已经建立的成熟体系。”
“明智的选择。”林守真赞许,“展示我们有能力自我管理,这会增加公众信任。”
会议进行到中午才结束。安倓走出总部大楼时,秋日的阳光正好。他准备回神社,下午还有中级班的实践课。
但刚上车,就接到了和也的紧急通讯:“安倓哥,您最好直接来三号培训中心!出事了!”
三号培训中心是联盟在东京设立的第一个实体教学点,位于一座改建的老式町屋内,主要服务关东地区的灵视儿童。安倓赶到时,发现门口聚集着几名家长和工作人员,气氛紧张。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进庭院。
和也迎上来,脸色难看:“是健仁...他在练习防御技巧时,意外触发了一个深层的家族记忆。”
庭院的一角,健仁——那个曾经不良少年模样,现在已经成为中级班优秀学员的男孩——正抱头蹲在地上,身体颤抖。他周围有一层不稳定的金色能量场,那是他的防御能力在无意识状态下展开。
美雪和小雪试图接近,但被能量场弹开。明里在旁边焦急地说:“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烧的...’”
安倓立刻感知健仁的状态。男孩的意识深处,一段被封印的记忆正在冲破束缚——那不是前世的记忆,是今生的,但被深度压抑的创伤。
“所有人都退后。”安倓说,同时调动三种力量准备干预。但晓比他更快一步。
“让我来。”她已经换上了方便行动的简式和服,“这是创伤性记忆爆发,需要专业处理。我在月见的记忆库中学习过相关技术。”
安倓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维持周围环境稳定,不要让其他能量干扰。还有...”晓看了一眼周围担心的学员们,“让他们不要害怕,告诉他们老师会没事的。”
安倓立刻组织学员们退到安全距离,同时布下稳定结界。晓则走到健仁面前,没有强行突破防御场,而是盘腿坐下,开始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不是月见的摇篮曲,是另一首更古老、更悠远的曲子。随着歌声,晓的能量场变得极其柔和,像月光般慢慢渗透进健仁的防御场。
“健仁,”她轻声说,声音直接传入男孩的意识,“你现在很安全。那些记忆伤害不了你。让它们出来,我会陪着你一起看。”
健仁的颤抖逐渐减轻。防御场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男孩蜷缩的身影。
“我看到火了...”健仁的声音带着哭腔,“很大的火...还有哭声...爷爷说是我...但不是我...”
晓继续哼唱,同时引导:“看看周围还有什么?除了火,还有什么人?什么声音?”
“有...有人在喊‘救火’...有孩子的哭声...还有...”健仁突然僵住,“还有一个人影,在仓库后面...拿着火把...”
记忆画面通过晓的能量连接,部分共享给了安倓。他“看到”了一个夜晚,一座老式仓库在燃烧,年幼的健仁站在火光前,一个老人指着他大骂。但在仓库的阴影里,确实有另一个人影,正快速逃离。
“那不是我...”健仁哭了出来,“爷爷不相信我...所有人都说是我调皮玩火...但不是我...”
晓的声音无比温柔:“我相信你。现在,让我们把这段记忆好好保存起来,不再让它突然跑出来吓你。你可以记住它,但不用被它伤害。”
她的双手做出复杂的手印,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住健仁。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被重新整理、封装,放回意识深处合适的位置。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时,健仁的防御场完全消散,他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但眼神清明。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道,“那天晚上我看到隔壁家的叔叔从仓库跑出来...但我太害怕了,没说出来...后来大家都说是我,我就...就让自己忘了...”
晓扶起他:“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会忘记太痛苦的事。这不是你的错。但现在你长大了,可以面对它了。”
她转向安倓:“需要联系他的家人。这段记忆涉及一场火灾和可能的纵火案,应该让成年人们知道真相。”
安倓点头,立刻安排。同时,他看向晓——她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刚才的深度意识操作显然消耗很大。
“你还好吗?”
“没事。”晓微笑,“只是...这种工作让我想起月见以前常说的话:‘真正的治愈不是抹去伤口,是让伤口不再疼痛’。”
学员们围上来,关心健仁的情况。美雪递上水,小雪用手帕帮他擦脸,明里轻声安慰。看着这一幕,安倓感到欣慰——这些孩子不仅在能力上成长,更在心灵上互相支持。
处理完健仁的事,安倓和晓一起回神社。车上,晓突然说:“月见的记忆库里,有很多关于创伤治疗的技术。我以前觉得这些都是无用的软弱,但现在...我看到了它们的价值。”
“因为你亲身感受到了。”安倓说,“理论知识和实际体验是不一样的。”
晓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安倓,你觉得...如果我当年没有走错路,而是像现在这样用月见留下的知识帮助他人,她会为我骄傲吗?”
“她现在就为你骄傲。”安倓肯定地说,“而且你不只是在用她的知识,你在创造自己的道路。同样的技术,你用得和她不一样,有你的风格。”
晓沉默了。良久,她说:“谢谢。”
回到神社时,已是傍晚。煌敦奴准备好了晚餐,五仙也到了——他们听说了下午的事,特意来看望。
“晓丫头,听说你今天又救场了!”黄十三拍着晓的肩膀,“厉害厉害!”
白婆婆递上一碗特制的药汤:“消耗不小吧?喝了这个,补补元气。”
胡三娘用扇子轻点晓的头:“不过下次别太拼命,听见没?你现在的存在稳定性虽然提高了,但还是不如完整的存在。”
柳七则默默递上一块玉佩:“护神的。长期做意识工作,需要这个。”
灰老五跳上晓的膝盖:“我检查了那个健仁小子的能量场,稳定了。你处理得很干净。”
晓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五仙,看着微笑的安倓和煌敦奴,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种被关心、被认可、被需要的感觉...是她作为“影子”时从未体验过的。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晚饭后,安倓收到健仁家长的消息:他们核实了当年的火灾记录,确实有疑点。健仁的爷爷已经去世,但其他家人决定重新调查,还给健仁一个清白。
“太好了。”晓听到消息后说,“有时候,治愈需要的不只是技术,还有真相和公正。”
夜晚,安倓独自站在庭院里。深秋的夜空清澈,星星格外明亮。
第七节点传来母亲的意识:“她今天做得很好,比我当年做得还要好。”
“因为她有我们所有人的支持。”安倓回应,“而且她有你不曾有过的自由——没有鬼女的宿命,没有阵法的束缚,可以纯粹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月见轻笑:“是啊。也许影子最终找到了比本体更完整的自我。这很有趣,不是吗?”
安倓点头,看着星空。
平静的日子还在继续,但每一天都有新的成长,新的治愈,新的连接。
涟漪扩散,波纹交织。
而这座连接无数可能性的桥梁,依然稳固,依然延伸。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照常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