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聒噪得紧，把备考的日子拉得又闷又长，福利院的老槐树成了最好的荫凉地，枝繁叶茂的冠盖遮去大半骄阳，漏下点点细碎的光，落在江逾和温尘星摊开的习题册上。

温尘星把两人的错题本整理得清清楚楚，红笔标注的解题思路工整娟秀，边角还细心地贴了便利贴，记着易错的知识点。她坐在石凳上，指尖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只是偶尔会顿住几秒，指尖悄悄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待那阵眩晕感褪去，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眉眼间依旧是温和的模样。江逾就坐在她身侧，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余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见她认真，便悄悄把自己杯里晾好的温水推到她手边，轻声道：“别太急，歇会儿喝口水。”

温尘星抬头冲他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胸口那点若有似无的腥甜。“没事，我快算完了，你看这道几何题，辅助线这么画会简单很多。”她倾过身，指尖点在习题册上，发丝轻轻垂落在他的胳膊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江逾给她的洗发水，他说她总忘了买，干脆多备了一瓶放在福利院。江逾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含笑的脸上，只觉得连聒噪的蝉鸣都悦耳了几分，伸手替她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应道：“好，听你的。”

白日里的时光，多半是在习题与叮嘱里度过。温尘星记着江逾偏科的短板，每天特意抽出一个时辰陪他练弱项的英语完形，她的发音轻柔标准，一句一句带着他读，遇到他记不住的单词，便写在小卡片上，让他揣在兜里随时看。江逾怕她累着，总说自己能行，她却固执地摇头，笑着说：“我陪着你，才能放心。”她从不说自己晨起时会因乏力起不来，也从不说背书时会突然眼前发黑，只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在转身的瞬间，待气息平复，再笑着回到他身边。

傍晚的风最是凉爽，江逾会带着温尘星去巷口的老书店淘旧的复习资料，老板熟识了他们，总会多给打个折，还会把压箱底的真题集找出来。路上会经过一家老冰棍摊，江逾总买两支绿豆沙的，递一支给温尘星，看着她咬下一口，眉眼弯成月牙，便觉得满心都是甜。温尘星咬着冰棍，走在他身侧，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映在夕阳里，心里悄悄盘算着，要陪他走完这一路，要等他收到心仪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要把每一个和他相关的瞬间，都刻在心底。

夜里的福利院格外安静，孩子们都睡熟了，温尘星会借着廊下的灯光，帮江逾整理好第二天要背的知识点提纲。她的指尖越来越没力气，握着笔的手偶尔会微微发抖，便停下来搓搓手，再继续写。有时江逾会找过来，见她还在忙，便皱眉催她去休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笔：“剩下的我来，你身子弱，早点睡。”他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替她掖好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总会忍不住叮嘱：“是不是又没盖好被子？怎么总这么凉。”

温尘星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鼻尖微微发酸，却笑着说：“天生的体寒呀，有你在就不冷了。”她贪恋着这片刻的安稳，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里一遍遍默念，再久一点，再陪他久一点。江逾只当她是撒娇，伸手轻轻抱着她，轻声道：“等考完试，我带你去海边，听说那里的夏夜有很多星星，比这里还亮。”

温尘星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啊，我等着。”她心里清楚，这个约定，或许永远都无法兑现了。可她不想戳破，只想把这个带着海风与星光的承诺，好好收在心里，当作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备考的日子里，温尘星的病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会在刷题时突然咳起来，便慌忙转过身，用手帕捂住嘴，待那阵咳意过去，再若无其事地转回来，谎称是呛到了。手帕上的暗红痕迹，她总会偷偷藏好，趁江逾不注意时悄悄洗干净，晾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落。江逾不是没有察觉她偶尔的苍白与失神，每次问起，都被她用“没休息好”“有点累”轻轻带过，他虽有疑虑，却被她温柔的笑容与坚定的模样安抚，只想着等考完试，一定要带她好好去做个检查，把身子彻底调理好。

他会在她起身时悄悄扶她一把，会把早餐里的鸡蛋剥好给她，会在夜里给她的杯子续上温水，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却始终不知道，那个被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孩，正用尽全力，在生命的倒计时里，为他铺就一条光明的路。

温尘星看着江逾的成绩一点点提升，看着他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心里既欣慰又苦涩。她在草稿纸的角落，一遍遍写他心仪高中的名字，写得一笔一划，带着满心的期许。她想，等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一定要笑着祝福他，然后慢慢淡出他的世界，让他带着这份圆满，奔赴更好的未来。

蝉鸣渐歇，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温尘星把所有的病痛都藏得更深，每天都笑着陪江逾刷题、背书、互相打气。夕阳下，槐树下，两个少年少女并肩而坐的身影，依旧是一幅温柔的画，只是画里的女孩，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绝望，正用生命最后的暖意，温暖着少年前行的路，也温暖着，这段注定没有结局的青春。

蝉鸣备考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