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哥哥:
我回去了,不用再找我。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是我任性。
不要怕,我不会在寻死的。你也不用履行和我成亲的承诺。
往后时日,各自珍重。
任蕊
一觉醒来,顾随乐看到了这封信。
他们在这林间住了三月有余,一个多月前,他知道任家砸了他家。他去见了他爹,把他爹从陆婉心家接了出来,安置在了另外的地方。
可是,当他回去,远远看见任蕊穿着一袭红色的裙子,坐在竹制的台阶上,晃悠着双腿,目不转睛盯着他回来的方向。在任蕊的身后,是一片灼热的夕阳。那情景,就像画一样。
顾随乐在哪一刻才发现,是他不舍得这一切,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他还是低估了任蕊的敏感,居然选择一声不响地离开。
接连两日不思饮食,顾随乐的父亲终是看不下去:“我带你上门,磕头赔罪。只要你和任家小姐都愿意,这门亲事想必任老爷还是能点头的。”
“爹,儿子不孝,”顾随乐自从在外留学回来,再也不喜欢寻常俗礼。可他如今,却给父亲磕了个头,“没有让您享福,却让您为了我的儿女情长跟着受委屈。”
“本也是怪我,是我居心不良,才让你招惹上这任家小姐。如今,只盼着是份善缘。”
顾随乐和父亲一起到任府,没想到刚一踏进厅里,一群人围上来将他和他爹狠狠压住了。
任老爷从里面走出来,老了许多:“警署的人已经在路上,拐走良家妇女,自是什么罪!”
“并不是我拐走她,是她愿意的!任蕊呢?”
“我还要问你呢!”任景天的拐杖举起来,却停在了半空。他和顾随乐同时明白了过来,任蕊并没有在他俩任何一个的身边。
“快放了我,我去找她。”顾随乐拼命挣扎,任景天一挥手,下人们放开了他。他拉了一把父亲,却发现父亲扔被束得死死的,“这是什么意思!”
“你父亲会被关在警署里。直到你将我女儿带回来。”
“什么?”
“一命换一命,天经地义的事。”任景天指着他,“如果你把我女儿毫发无伤地带回来,我亲自去警署接你父亲回来。”
说着,警署的人竟已到门外。
顾随乐翻遍了全城,找不到任蕊的踪迹。他寻画师画了任蕊的画像,一日日逢人便问。问了十多日,终于一个乞丐叫住了他:“你手里那个小姐……”顾随乐心下一惊,忙问:“你见过她?”“她等会儿就会来。”顾随乐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可这是他十多日以来得到的唯一消息,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来了来了,你看是不是!”
顾随乐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任蕊穿着粗布的衣衫,梳着发簪,手臂挎着一个篮子。顾随乐突然发现,任蕊长大了许多。
任蕊抬起头,也看见了他。他们两个隔了几步的距离,凝视着对方良久。
“我找你,找了很久……”
顾随乐跑过去,一把把任蕊拉进怀里,他感觉自己的一刻心,终于落下去。
“为什么还要找我,我明明害了你。”
“谁说你害了我,”顾随乐捧起任蕊的脸,“如果你觉得你害了我,我会陪着你那么久吗?”
“那是因为你是好人。”
“不对,那是因为我爱你。”
任蕊强装的成熟终于一点点溃败了,她望着顾随乐,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眨一眨眼,他就消失了。等到她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时,眼泪随着落下来。
“不哭,我带你回家,然后我们成亲。”
顾随乐拉着任蕊的手,就要回任家,却发现任蕊一直望着那个乞丐,一动不动。
“他……”任蕊声音变小了,“是我亲生父亲。”
顾随乐定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乞丐。
“我没有和他说,我不想再把事情搞复杂。可是虽然他当初将我送给别人,也是为了让我不再受苦。所以,这段日子,我总是来给他送些东西。”
“我爹,任景天,他……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女儿。”
“什么?”顾随乐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那任景天怎么还会对任蕊这般好。
任蕊低垂着眼帘,淡淡地说:“我是从我亲生父亲那里打听出来的,他说任老爷很多年前找过他。任景天的亲生女儿,四岁那年,就得病去世了。我猜得没错的话,任景天找到他那年,就是我娘离开那年……我娘应该是听到亲生女儿去世的消息后,想不开,自尽的。”
兜兜转转,真相竟是这样。任蕊害怕多年,是怕失去父亲的爱。而任景天却也一样,怕失去这个女儿。
“等我们成亲以后,找合适的机会,把你亲生父亲接过来。”
顾随乐等着任蕊,一起往任府走。
“对了,我问你,你怎么会觉得你给我惹麻烦了?”
“有人,给我送了一张字条。”任蕊还留着那张字条,上面写着“你家砸了顾家,你会害死他。”
顾随乐早就怀疑,有人在中间挑拨,看到这个字条的同时他就明白,是陆婉心。
不过他没打算追究,毕竟,所有事都结束了,如今他俩安然无恙的站在任府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