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蕊,开门!”
顾随乐站在门外,头顶本就昏黄的灯一闪一闪映得这地道阴森森的。
任蕊是当天很晚一个人回的家,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回了房。第二天一早佣人进去送早饭,发现任蕊又进了那天的密道里,并且将自己锁在了下面的一间屋里。
谁都没有钥匙,又怕砸门伤了她,任老爷急得不行,只得把顾随乐叫来。顾随乐心急火燎赶到任府,任老爷一拐杖就打过来。
顾随乐捂着手臂,皱着眉头退后几步:“恕我冒昧,府上怎么会有那种地方?”
“我这个宅子买下来时就有那个地道。”
“那为什么任蕊总会跑进去?”
顾随乐对那个密道一直心存疑惑,如他所料,任老爷的神色变了,目光有些闪烁。
在外面喊了大半天,里面丁点反应都没有。不过一的时间,居然会反生这样的变化,让顾随乐措手不及。而且他今晨去医院,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整个楼层,似乎都以为他和陆宛心是一对。
“你不出来,我可要走喽。”
顾随乐随即转身,门却缓缓开了。任蕊站在门内,里面漆黑一片,借着外面闪烁的灯光,他看见了任蕊脸上的泪痕。
“爹,我要和他出去,单独。”
顾随乐和任蕊一起走出去,沿着小路往江边走。江边是码头,架着很多木制的窄桥。他们站在上面,风有些大,脚下微微颤着。
“如果我不是任家女儿,你还会娶我吗?”任蕊双手放在栏杆上,“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随乐愣了一下:“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你回答我。”
任蕊突然咄咄逼人起来,她明亮的眼睛里面,有两团光,不是火焰,而是冰一样的寒。
“我不会因为你是谁家的女儿而喜欢你的,我和你爹说过,我不为你家的任何东西。”
“你骗人!”任蕊后退了几步,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如果我不是任家小姐,我们根本不会认识。”
“我没有骗你,虽然你这么说事对的,但是我喜欢上你是事实……”
“我不是任景天的女儿。”
顾随乐呆呆望着任蕊,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怎么可能,谁知道任景天就这一个女儿。
顾随乐只是震惊,任蕊似乎误解了他的表情。等他回个神来,看到任蕊已经离他很远,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桥的栏杆。
“我只是想活成我自己,和真正爱我的人过一生。”
任蕊说完这一句,毫无犹豫地纵身跳进滚滚江水。
顾随乐冲到栏杆前,看着江水中炸开的涟漪,他迅速脱了外套,跟着跳了下去。
城里贴满了寻人启事,街头巷尾的谈资都变成了,任家大小姐失踪。
“顾医生!”
顾随乐听到了叫声,加紧了步伐。
可身后的人最终还是追上来,一把拉住了他。他回过头,发现居然是陆婉心。陆婉心双手紧紧抓住他,不松开。
“你去哪儿,是不是跟任家大小姐在一起?”
“我……有事情,先走了。”顾随乐无法说谎,他只想快点离开。
那日他从江水里把任蕊救上来,任蕊喝了些水,很虚弱,昏睡过去前,央求他,不要带她回家。
顾随乐只好带她到一家旅店。可当夜任蕊高烧,染了肺炎,他在床边守了三天,才稳定下来。
那三天,任蕊睡睡醒醒,终于说清了,八岁那年的事。
原来任蕊的母亲并不真心爱任景天,却被任景天看上,用不好的手段,害得她爱的人客死异乡,她最终嫁进了任家。她恨任景天,于是她想到了报复。在她怀孕之后,她安排了乳娘帮她把孩子调换了。任景天的真正女儿流落在外,被人所养,而任景天宝贝的女儿却只是一穷人家养不起的小孩。
但是随着任蕊一天天长大,她愈发想念自己的孩子。最终,她决定要逃出去,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离开任家。
偶然的,她发现了那个地道,意思趁着任景天不在,她带着任蕊一起从地道离开了家。逃出去之后,她让任蕊自己回去,按照她教的,一遇到歹徒那套话告诉任景天。
任蕊按照她说的话做了。她知道眼前的那个叫了八年的娘不是她母亲,而她却只能回去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
至于后来,她的母亲怎么死的,她不知道,她害怕极了,她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任景天已经知道了真相,要赶她出去。
所以她不敢喝任景天说话,不敢喝任何人说话,她恨不得能将自己关起来。
直到她看到顾随乐,那个温柔站在她身边撑伞的人,或许可以更快乐。
只要那个人,爱她。
“我当然爱你,如果你不愿意回去任家,我们就这样离开吧。”
于是,他们离开了,顾随乐用几乎所有的钱,买下了城郊林间的一座空屋。很简陋,但可以遮风挡雨。
他们过起了像玩伴又像夫妻的日子,他见到了之前从没见过的,任蕊天真无邪的笑容。
“顾随乐,你想过你父亲吗?”就在他甩掉陆婉心的手,打算离开时,陆婉心冷冷的说。
“我有和我父亲打过招呼,我要出远门。我父亲不会多说什么。”
“不说就可以了吗?”陆婉心朝前一指,“你回家看看啊!任家把你家砸了!”
顾随乐跑到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可想而知,任景天是多么暴怒。
“我父亲呢!”
“在我家。”
陆婉心盯着他的眼睛,讨赏一般得意地说:“你们临走时威胁你父亲,不找到你还会来。我把你父亲接到我家。因此,我也无法在医院做下去了。”
“谢谢……”顾随乐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她只会给你招来祸事,她不能给你想要的平静生活。”陆婉心跪在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可我能,我能啊。我是比她穷,我也想要依靠你。可是我是无害的。”
顾随乐累极了,可是他在漆黑一片里,想起任蕊坐在门口,等着他回去。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我的回去,她在等我。”
陆婉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在身侧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