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去找你,你不要自己来……”
顾随乐给任蕊留了医院里他办公室的电话,因为他每次打过去,总是佣人接起来,任景天都要听着。任蕊要过来找他,他不放心。虽然任蕊的症状已经有所好转,每次上街的时间也在增加。但他还是不愿意让任蕊来医院这种嘈杂的地方。
电话讲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陆婉心哭着走了进来。
“晚点我打给你。”
顾随乐挂上了电话,站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顾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爹前几天被车子撞断了骨头,我们没钱来这种大医院,在小诊所看了大夫,可是我爹始终都不舒服,因为动不了还长了创……”陆婉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怕我爹这样扛不过去……”
“这样,你雇辆车,”顾随乐陶了钱给她,“把你父亲送来,医院那边,我会去说。”
陆婉心想给他磕头,顾随乐搀扶住了她,她顺势将头贴向了顾随乐的肩膀。顾随乐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好了,快去吧。”
正在这时,另外的护士却走进来,撞见了这男女相拥的一幕。
陆婉心雇车把父亲送到医院来,顾随乐给她的钱足够雇一辆宽敞的汽车。那还是她第一次坐那么好的车,她念女子私塾的时候,大户人家的小姐下课都有车子来接。只有她,连洋车都不舍得坐。
“婉心啊,这……这得多少钱啊?”
“爹,你放心,这钱啊,是顾医生出的,”陆婉心的脸上满是骄傲,“是他接您去我们医院看病的。”
“就是那天送你回来那个很英俊的医生?”陆婉心的爹虽然身上疼痛,却双眼放光,“你们两个……”
“爹!”
陆婉心想着顾随乐今天对她的态度,又微微笑了起来。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陆婉心叫了担架下来,送父亲上去。顾随乐迎出来,陆婉心的爹突然抓住他的手,从病床上支起上半身:“我女儿啊,自小就任性,以后啊,你要多担待……”
顾随乐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却发现陆婉心没想解释什么。他只得敷衍着让护士们先推老先生进去,然后走向了陆婉心,解释道:“我给你钱让你接你父亲过来只是因为我是个医生,医者父母心,并不是……”
“我知道的,”陆婉心赶紧拦下他的话,只要话没说明白,她就还有机会,“你是好心。”
“我已经定亲了。”
顾随乐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他已经对任家做了许诺,就不能再招惹其他人。
陆婉心半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来。就在顾随乐要转身时,她终于一把拉住了顾随乐的胳膊,不顾这里的医院,大声问了一句:“是任家小姐吗?”
顾随乐尴尬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点了头。
等到父亲睡着了,陆婉心走出病房,远远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过来。那个女人穿着娇粉色斜襟的短衫子,下面是长到脚裸的棕色裙子,走路的姿势端庄极了。走廊上来来回回的护士和病人,都侧目去瞧。
陆婉心从未见过任蕊,可她却一下子就能认定这是任家小姐。于是她快步走过去,装作无意地撞了任蕊的肩膀。
任蕊被撞了一个趔趄,扶住了一旁的墙。陆婉心谈谈说:“对不起啊。”
“没事,”任蕊转而问她,“你是医院里的人吗?那你知不知道顾随乐在哪儿?”
“你找顾医生啊,他做手术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那我等他。”任蕊听完,就站到了走廊上的窗边。
“你不能在这儿等,这里人来人往的,你站在这儿碍事。”陆婉心生怕顾随乐一会儿出来就看见任蕊,“楼下有个花园。”
陆婉心引着任蕊下楼,一直用余光打量她。任蕊却始终没有看她,只半垂着眼帘,专心走路。
“顾医生家的事米知道吗?所说以前他家也算大户校长是大不如前可,连从前的房子都卖了。”陆婉心以为她说这些,任蕊会有反应,却发现任蕊脸上仍旧平静,“你都不关心吗?”
“反正……我家有钱。”
任蕊这是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多想什么。可陆婉心却急火攻心,她恨死了这种理所当然。
“你家有钱?那有什么了不起的!”陆婉心装不下去了,“他喜欢的不是你,是任大小姐!”
她说这话只为了发泄,她不觉得这种话能伤到人。可是任蕊的表情却呆滞了,睫毛不停颤动,渐渐,陆婉心发现任蕊的身体也在抖,仿佛很害怕的样子。
不等她问什么,任蕊突然直直倒了下去。
“喂,你……你别装啊!”陆婉心赶紧向别人求助,转念一想,“把她送到神经科去。”
另一边,顾随乐下班了,他打电话到任府,是管家接的。
“我是顾随乐,小姐在吗?”
“小姐很早就出门了,司机把她送到了医院门口,”管家感觉到不对劲,“你没遇到小姐吗?”
顾随乐抓起衣服跑出去,在医院上下跑了好几遍。可是,大家都说没有见过她。
他看着楼下的花园不知所措,没注意从身后离开的陆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