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江南变·烽火燃

林远带来的家书送到扬州时，夏安安正在布一个局。

这个局很大，也很险。她要以身为饵，引周家上钩，将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一举拿下。为此，她已经暗中调集了扬州周边三个州府的驻军，又联络了林致和等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员，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父亲的这封家书，让她的计划出现了变数。

信很短，语气平淡，但她能读出字里行间的疲惫和……诀别之意。父亲说他“一切安好”，可她知道，云州血战七天七夜，怎么可能“安好”？他说“狄人已退，防线已固”，可她收到的密报却说，北境防线千疮百孔，急需休整……

最重要的是最后那句：“陛下待我夏家恩重，吾儿当尽心辅佐，莫负圣恩。”

父亲在托孤。他把夏家的未来，把她，托付给了萧景煜。

夏安安握着信，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窗外的春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大人，”陈幕僚在门外轻唤，“周家那边……有动静了。”

夏安安收起信，神色恢复平静：“说。”

“周文渊暗中联络了楚王、齐王的使者，还派人去了蜀地。”陈幕僚低声道，“他们计划在五月初五，趁端午龙舟赛时起事。先控制扬州，再联合江南各州响应……”

“五月初五，”夏安安算了算日子，“还有半个月。”

“还有一件事，”陈幕僚顿了顿，“周文远……从北境回来了。”

夏安安眼神一冷：“人在哪里？”

“就在周府。据说受了伤，是韩通的手下拼死护着他逃回来的。”陈幕僚道，“我们的人还打听到，周文远带回一个消息——云州虽然守住了，但夏将军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夏安安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这是他们放出来的谣言，不必理会。”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父亲的信太简短，太克制，这不符合他的性格。除非……他真的伤得很重，重到连写信的力气都没有。

“大人，”陈幕僚担忧地看着她，“您的计划……”

“照旧。”夏安安打断他，“五月初五，周家要反，我们就让他们反。只是这反的结局……得由我们来定。”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扬州城：“龙舟赛在运河举行，周家必定会在这里设伏。我们提前在运河两岸埋伏兵马，等他们动手，立刻围剿。”

“可若是伤及无辜百姓……”

“所以要在他们动手前，先把百姓疏散。”夏安安道，“以‘修缮河道’为名，提前三天封锁运河两岸。龙舟赛当日，只放官员和盐商入场。”

陈幕僚点头：“那周府那边……”

“我亲自去。”夏安安眼神坚定，“我要见周文远。”

“大人，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夏安安淡淡道，“更何况，陛下派的影卫，也该派上用场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周府的方向。雨幕中，那座奢华的府邸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而她，要做的不是躲避，是……走进它的嘴里，从内部将它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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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周府。

夏安安只带了四名影卫，扮作随从，来到周府门前。周文渊显然没料到她敢来，接到通报时，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夏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听说令郎从北境回来了，”夏安安微笑，“本官特来探望。毕竟……令郎去北境，与本官也有些关系。”

周文渊眼神闪烁：“犬子确实回来了，只是……受了些伤，不便见客。”

“无妨，本官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话说到这份上，周文渊无法再推辞，只得引她到内院。

周文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见到夏安安，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垂下眼帘。

“周公子，”夏安安走到床前，“北境一行，辛苦了。”

“为……为朝廷办事，不辛苦。”周文远声音虚弱。

“是吗？”夏安安看着他，“可本官听说，你是去联络韩将军的。韩将军通敌叛国，导致朔州失守，北境将士死伤无数。这件事……周公子可知道？”

周文远脸色更白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夏安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是在你房中搜到的。是你写给韩将军的，约他在黑风口会面。日期……正是朔州失守的前一天。”

周文远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到了刑部大堂，自有分晓。”夏安安收起信，转身看向周文渊，“周老爷，你说呢？”

周文渊脸色铁青，良久，忽然笑了：“夏大人，好手段。只是……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出周府吗？”

话音未落，门外涌入数十名手持钢刀的家丁，将房间团团围住。

四名影卫立刻拔剑，护在夏安安身前。

“周老爷这是要谋反？”夏安安面不改色。

“不是谋反，是清君侧。”周文渊冷笑，“夏安安，你一个女子，干预朝政，祸乱江南。今日，老夫就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夏安安也笑了，“周文渊，你勾结蜀王，私通狄人，烧毁盐仓，刺杀钦差——这些罪，够你周家满门抄斩十次了！”

她提高声音：“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扬州知府是你的人？告诉你——从你烧盐仓那天起，朝廷就已经盯上你了！”

周文渊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

“我说，”夏安安一字一句，“你派去刺杀我的杀手，已经招了。你与蜀王的密信，已经被截获。你在运河两岸设伏的计划，也早已泄露。周文渊，你输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喊杀声，还有火把的光亮——是埋伏在周府外的官兵冲进来了。

周文渊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周文远挣扎着爬起来，嘶声道：“爹，跟她拼了！”

“拼？”夏安安看着他，“周文远，你从北境逃回来时，可曾看见云州城下的尸山血海？可曾听见那些战死将士的英魂在呐喊？你们周家为了私利，通敌叛国，害死多少无辜性命？今日，就是你们偿债的时候！”

话音落，官兵已经冲进房间，将周家父子拿下。

夏安安走到周文渊面前，俯视着他：“周老爷，你刚才说本官是女子，干预朝政。那本官告诉你——女子如何？只要心系苍生，胸怀天下，一样可以为国为民。而你，虽是男子，却为一己私利，祸国殃民。你……不配为人。”

她转身，对官兵道：“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周府上下，一个不许放过！”

走出周府时，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但小了许多。

陈幕僚迎上来：“大人，周家父子已经拿下，周府也被查封。另外，楚王、齐王的使者也在客栈被抓获，他们供认不讳。”

“蜀王那边呢？”

“蜀王已经得到消息，但他远在蜀中，一时半会儿动不了。”陈幕僚顿了顿，“不过……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夏安安点头：“传令江南各州府，加强戒备，防止蜀王作乱。”

她望向北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陛下，江南的乱局，臣已经平定。

接下来，该收拾蜀王了。

只是……父亲，您一定要撑住。

等女儿收拾完江南的残局，就回长安，再去北境看您。

雨夜里，她握紧颈间的平安符，又握紧袖中的匕首。

前路还长，但至少今晚，她赢了一局。

为父亲，为北境，也为……那个在长安等她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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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