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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风波起·兄妹谋

山河岁寒录

夏安安病愈返朝的那日,长安城春光正好。

柳树抽了新芽,护城河的冰彻底化了,宫墙根下不知名的野花冒出细小的花苞。连风都变得柔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但她走进承天殿时,感觉到的是另一种气氛——凝重的,压抑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百官列班,鸦雀无声。萧景煜坐在龙椅上,脸色比春寒还要冷峻。他今日穿了明黄龙袍,未戴冕旒,只束发戴冠,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仪,却比往日更甚。

夏安安在文官队列中站定,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有担忧的,有好奇的,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审视——她病中递上的那份反对选妃的奏疏,已经传遍了朝堂。

“有本奏来。”萧景煜声音平淡。

一位老臣出列,正是之前反对减免北境赋税的陈尚书。他今日格外精神,声音洪亮:“臣有本奏——弹劾内阁侍诏夏安安,干预宫闱,僭越犯上!”

来了。夏安安闭了闭眼。

陈尚书展开奏疏,一条条数落她的“罪状”:从文华殿上“妄议朝政”,到宫变时“带兵入宫”,再到如今“干涉陛下选妃”,桩桩件件,字字诛心。

最后他总结:“夏安安一介女流,仗着父兄军功,陛下宠信,屡屡逾越本分。长此以往,恐成外戚干政之祸!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殿中一片死寂。

夏安安没有立刻辩解。她看向萧景煜,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萧景煜开口:“夏侍诏,你可有话说?”

夏安安出列,跪拜:“臣有话说。”

“讲。”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陈尚书说臣干预宫闱,僭越犯上。臣想问——何为宫闱?何为朝政?”

陈尚书一愣:“这……”

“陛下选妃,是宫闱之事,也是国本之事。”夏安安缓缓道,“皇后乃一国之母,皇子乃储君之选。选什么人,何时选,如何选——这难道不是关乎江山社稷的朝政吗?”

“强词夺理!”陈尚书怒道,“选妃自有礼部、内务府操办,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若礼部、内务府所办之事合乎法度,臣自然不敢置喙。”夏安安话锋一转,“但臣听闻,礼部拟定的人选中,有陈尚书的孙女,有王家的外甥女,有江南几大世家的女儿——却唯独没有一位出身寒门、品性贤淑的女子。这选的是妃,还是……结党营私?”

这话刺中了要害。殿中响起一阵骚动。

陈尚书脸色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礼部的名录便知。”夏安安转向萧景煜,“陛下,臣之所以上那份奏疏,不是要干预陛下私事,而是不愿看到这选妃之事,成为某些人结党营私、稳固权势的工具!”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陛下初登大宝,朝中积弊未除,北境未稳,江南未安。此时若急于选妃,让那些世家女入宫,她们背后的家族必将借此扩张势力。届时,陛下要推行的改革——盐铁专卖、赋税整顿、吏治清明——还能推得下去吗?”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殿中彻底安静了。连那些原本想附和陈尚书的大臣,也都垂首不语。

萧景煜看着跪在殿中的夏安安。她瘦了很多,官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色也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

“夏侍诏,”他缓缓开口,“依你之见,该如何?”

“暂缓选妃,全力推行新政。”夏安安一字一句,“待天下大定,朝局清明,再选贤良淑德之女入宫。届时,选的是能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是某些人的棋子。”

萧景煜沉默。

良久,他点头:“准奏。选妃之事,暂缓。礼部拟定的人选……作废。”

“陛下!”陈尚书惊呼。

“退朝。”萧景煜起身,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百官散去时,夏安安还跪在殿中。她膝盖发麻,想起身,却使不上力气。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抬头,是萧景煜。他不知何时走下了御阶,站在她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起来吧。”

夏安安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他的手掌很凉,骨节分明,却很有力。

“陛下……”

“跟朕来。”他松开手,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夏安安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刚才在朝堂上的镇定是强撑出来的,现在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无力。

御书房里,徐内侍已经备好了茶点。萧景煜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喝点,暖暖身子。”

夏安安接过,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指尖,心尖一颤。

“今日……多谢陛下。”

“谢朕什么?”萧景煜在她对面坐下,“是你自己争来的。”

“若不是陛下给臣说话的机会,臣争不来。”

萧景煜看着她,忽然问:“那份奏疏……真是为了朝政?”

夏安安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她稳住心神,垂眸:“是。”

“没有半点私心?”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夏安安咬住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萧景煜也没有逼她,只是轻声道:“夏安安,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入内阁吗?”

“因为……臣有用?”

“因为朕需要一个人,在朕想做却不能做的时候,替朕去做。”萧景煜看向窗外,“比如今日——朕不能当朝驳斥那些老臣,不能直说他们结党营私。但你可以。”

他转回头,看着她:“你是朕的刀,也是朕的盾。刀要锋利,盾要坚固。所以你不能倒,也不能……有软肋。”

软肋。夏安安明白了。她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忌惮。若她再有“私心”,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臣……明白了。”

“真的明白?”萧景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夏安安,从今日起,会有更多的人盯着你,想抓你的错处,想扳倒你。你要比以往更谨慎,更冷静,更……无情。”

他顿了顿:“包括对朕。”

夏安安抬头看他。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中的决绝,也看见深藏的痛苦。

他在逼她,也在逼自己。

逼她斩断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逼自己守住君臣的界限。

因为他是君,她是臣。

这江山太重,容不下半点私情。

“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谨遵陛下教诲。”

萧景煜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平安符,是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羊脂玉佩,中间刻着一个“安”字。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戴在身上,莫要离身。”

“这是……”

“能调动东宫旧部的信物。”萧景煜轻声道,“若遇危险,凭此令,可保性命。”

夏安安接过玉佩。玉质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握紧,掌心一片暖意。

“陛下也要保重。”

萧景煜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朕知道。”

他转身走回书案,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却瘦得让人心疼。

夏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天边晚霞如血。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又握紧颈间的平安符。

一个冰凉,一个温暖。

一个代表君臣,一个藏着……说不出口的情愫。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神清明。

这条路,她选定了。

再难,也要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夏家,也为了……这个将江山和性命都托付给她的君王。

春风吹过宫道,扬起她的衣摆。

而她,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从此,她是臣,他是君。

君臣之别,再无逾越。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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