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办公楼回到宿舍时,天色已近黄昏。空推开616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原本空荡的床位上已经挂上了天青色的床帘,帘面上绣着与他故乡相似的麦穗与飞鸟纹样。床铺得整整齐齐,鹅绒被松软地铺在上面,枕头旁还放着一个塞西莉亚花香包。书桌上,笔记本、羽毛笔、墨水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盆绿植摆在角落,嫩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哎,我的床还有桌子上怎么多出这么多东西?”空惊讶地走近,发现连洗漱用品都已备好,毛巾柔软蓬松,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
小鹿凑过来看了看,笑嘻嘻地说:“这一看就是我们亲爱的舍长温迪帮你搞的。他做事总是这样周到,你就安心收下吧。”
万叶也点头附和:“温迪对每个新人都很照顾。我当初来的时候,他也是提前帮我备好了所有东西。”
空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却又夹杂着更多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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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空跟随小鹿和万叶离开宿舍后不久。
温迪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站了片刻,碧色的眼眸环视四周,最终落在那张空床位上。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绣着风纹的布袋,转身走出了宿舍。
学院的商业街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热闹。温迪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名为“风之絮语”的店铺,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到他便笑了起来:“小温迪,又来给新人准备东西?”
“婆婆眼神还是这么好。”温迪笑着回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老样子,要一套全新的生活用品。床帘要天青色的,绣麦穗和飞鸟纹样——我记得您这儿有那种样式。”
“有的有的。”老妇人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卷布料,“这可是按你之前给的图样特别定制的,整个提瓦特学院独一份。”
温迪接过布料,指尖抚过上面精细的刺绣,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谢谢婆婆。”
“客气什么。”老妇人又陆续拿出毛巾、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羽毛笔,“你这孩子啊,每年都要来这么几趟。那些新人要是知道你这么费心,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呢。”
“不需要感激。”温迪摇摇头,笑容温和,“他们能在这里安心学习,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采购完毕,温迪抱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他动作利落地挂起床帘,铺好被褥,将每一样物品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书桌上的绿植是他从窗台上分株移栽的,水壶里的水也是刚换的清水。一切布置妥当后,他退后几步端详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只浅青色的纸鹤从窗外翩然而入。它轻盈地绕过书桌,精准地落在温迪摊开的掌心上。纸鹤展开,露出上面娟秀的字迹:
“速来校长办公室。”
温迪看完信上的内容,不禁叹气:“这一天天的事儿怎么这么多,真不想搞了。”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碧眸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他转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只深木色的匣子,打开检查了里面的文件,确认无误后合上匣盖,抱在怀里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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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琴的办公室内。
琴坐在办公桌前,羽毛笔在信纸上快速移动。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比平日更加严肃。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信纸仔细折叠,手指轻点,浅青色的风元素便缠绕其上。纸鹤在她掌心成形,振翅飞出窗外,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也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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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办公室位于学院中央塔楼的顶层。法尔伽正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周刊,悠闲地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一只纸鹤穿过未完全关闭的窗缝,轻盈地落在他的办公桌上。
法尔伽挑眉笑道:“呦,琴又来信了。”他放下咖啡杯,展开纸鹤。信上的字迹工整清晰:
“法尔伽校长,正如温迪之前预言的那样,新来的学生空,他的妹妹身上确实有深渊的痕迹。症状描述完全吻合,我已初步确认。建议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法尔伽看完信,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殆尽。他放下信纸,沉思片刻,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信纸,快速写了几行字,折成纸鹤附上魔法。纸鹤飞出窗外,这次的目的地是616宿舍。
大约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校长。”温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温迪推门走进来,怀里还抱着那只木匣。几乎在同一时间,琴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法尔伽校长。”
“都进来吧。”法尔伽示意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法尔伽将琴的信推到桌子中央,目光扫过两人:“好了,现在人齐了。温迪,把你两个月前在‘间隙’里看到的那段预言,再复述一遍。”
温迪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场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碧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声音也变得空灵了几分:
“在这个学期将尽之时,会有一位金色头发的旅人来到学院。他将带来无尽的‘深渊’,与……渺茫的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正常:“这是我在间隙中窥见的原话。‘深渊’与‘希望’这两个词被特别强调,但当时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关联。”
“现在我们已经能够确定那位‘金色头发的旅人’就是空。”琴接话道,她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但‘带来深渊’这一表述……如果深渊指的是他妹妹身上的症状,那么这种‘带来’是被动的,而非主动。”
法尔伽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看向琴:“你在信里说,空的妹妹身上有深渊的痕迹。具体到什么程度?”
“根据空的描述,黑色裂纹已从脸颊蔓延至颈部,周围萦绕紫色雾气,且在月圆之夜症状加剧。”琴的语气专业而冷静,“这完全符合深渊症状的‘侵蚀中期’特征。如果再发展下去,裂纹将覆盖全身,紫色雾气会转化为实质的深渊能量,届时……”
她没说完,但在场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法尔伽沉默良久,将目光转向温迪:“温迪,说说你对此的看法。预言中既提到了‘深渊’,又提到了‘希望’,这两者是否存在转化的可能?”
温迪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匣的边缘。他的思绪飘回到很久以前,那些在古老文献中看到的记载,以及在漫长岁月中见证过的种种奇迹与灾厄。突然,一句几乎被遗忘的话语浮现在脑海——那是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一个声音对他说的话。那声音与他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绝望的尽头孕育希望,深渊的深处藏匿奇迹。”
温迪喃喃低语:“深渊……或许可以转化。”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可闻。法尔伽和琴同时看向他,眼中都闪过惊讶。
“转化?”琴重复这个词,“你的意思是,深渊能量可以被净化?”
温迪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碧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是的。根据我的研究,深渊并非纯粹的‘恶’或‘毁灭’。它更像是一种原始而混乱的能量,如果能够找到正确的方法进行引导和净化,或许可以转化为我们可以使用的力量。”
他打开木匣,取出一沓厚厚的资料:“这是我近几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深渊能量的案例记录。其中有三例显示,在极端特殊的情况下,深渊侵蚀出现了逆转。虽然这些案例的最终结果都不尽如人意,但它们证明了一件事——深渊并非不可战胜。”
法尔伽接过资料快速翻阅,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良久,他放下文件,沉声问道:“那预言中提到的‘无尽的深渊’与‘渺茫的希望’又该如何解释?如果净化是可能的,为什么希望是‘渺茫’的?”
“因为净化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温迪的语气变得沉重,“我……曾尝试过净化微量的深渊能量。那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且成功率极低。大量的深渊力量,或许只能净化出极少量可供我们安全使用的能量。这就是‘渺茫’的含义——希望存在,但微弱如风中残烛。”
法尔伽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还有一个问题。”法尔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大量深渊只能净化出少量可用力量,那不能被净化的部分……该怎么办?它们不会自行消失,反而可能因为净化过程而变得更加不稳定。”
温迪的手指微微一颤。
找一个人作为容器,将无法净化的深渊能量封印其中——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也是古籍中记载过的最后手段。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绝对不能说出来。那个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宁愿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这个我有办法。”温迪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轻松笑容,但碧眸深处却藏着难以察觉的沉重,“你们就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什么办法?”琴追问道,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温迪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可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就像许愿一样,说出来愿望就会失效哦~”
法尔伽和琴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他们都太了解温迪了——只要是温迪不想说的事,无论怎么追问,他都会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搪塞过去。
“好了。”法尔伽终于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这个话题就先到这里。温迪,寒假的时候,你亲自去空家里一趟,为他妹妹进行治疗尝试。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学院申请。”
“是。”温迪点点头,将资料收回木匣,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法尔伽叫住了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无奈,“让你整理的学校各区域魔法浓度分布资料呢?我记得上周就该交了吧?”
温迪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这个……这个,我还没写完。”
法尔伽挑了挑眉:“我看不是你写不完,是又做到一半被小鹿搞没了吧?那孩子上次不就拔了你的电源,害你重写了一整夜的报告?”
温迪干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我回去再写一份不就行了嘛,反正数据都在我脑子里。”
“那可是你花了几个星期实地测量整理出来的数据。”琴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不赞同,“温迪,你不能总是这么迁就他们。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小鹿那孩子虽然活泼,但也该知道分寸。”
“哎呀,不就多熬几天夜嘛~”温迪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小鹿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爱玩闹。而且那些数据,我确实都记得,重新整理一遍说不定还能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呢。”
法尔伽有些无语地摇摇头:“你还真是……脾气好得过分。记住,那份资料下周之前必须交上来,风院下学期的课程安排就等着它了。”
“明白明白~”温迪快速应道,抱着木匣转身溜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讨论从未发生过。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琴看着紧闭的门,轻声问道:“法尔伽校长,您说温迪是不是……太迁就他们了?明明自己肩负着那么多,却总是在照顾别人。”
法尔伽走到窗边,望着温迪穿过庭院渐渐远去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良久,法尔伽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感:
“谁让他就是如此温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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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温迪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傍晚的风吹起他青色的发梢,他抬头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层,碧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暮色。
“深渊……奇迹……”他轻声重复这两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坚定的笑意,“或许这一次,真的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加快脚步,朝着616宿舍走去。那里有需要他照顾的新人,有爱闹腾但善良的室友,还有……即将到来的漫长夜晚,以及等待重写的魔法浓度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