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跟着小鹿和万叶穿过错落有致的教学楼群,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栽种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最终,他们停在一栋庄严肃穆的灰白色建筑前,门上悬挂着“教职办公楼”的铜牌。
“这学校也太大了吧。”这一路的奔波,把平日里鲜少运动的空累得气喘吁吁。他扶着膝盖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身,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万叶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笑道:“等你掌握了基础的风元素操控,就不会这么累了。风会托着你行走,脚步会轻快许多。”
“琴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小鹿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头对空说道,“我俩带你上去。”
“带我上去?”空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小鹿笑着点头,和万叶交换了一个眼神。万叶似乎立刻领会了他的心思,两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抓住了空的手腕。
“哎?你们……等等啊!”空的话还没说完,周身便有青绿色的风元素猛地涌动起来。无形的气流旋转着将三人温柔包裹,万叶脚下凝聚出半透明的风翼,带着他们平稳升空。小鹿则在一旁神色郑重地辅助控风,确保上升的轨迹平缓。
空悬在半空中,透过逐渐稀薄的空气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他紧紧抓住两人的手臂,扯着嗓子大喊:“你们这样不会被记过吗?学校不是禁止随意使用魔法飞行吗?”
万叶带着两人掠过三楼窗边,几名学生惊讶地抬头望向他们。几秒钟后,三人稳稳落在四楼的走廊窗台上,万叶轻盈地跳下,转身扶住有些腿软的空。
落地后,万叶才转头看向小鹿。小鹿便自然地接过空的问题,解释道:“如果是其他风院的人在学校里乱飞,确实会被风纪委员记过。但我们宿舍的人……基本不会。”
“为啥?”空满脸疑惑,拍着胸口平复着惊魂未定的心情,双脚踩在实地上才终于有了安全感。
“因为有温迪在。”万叶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信赖,“他不仅仅是你的负责人,也是我们整个宿舍的负责人。有他在,我们基本不会被记过。”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琴主任那里,后面的事我们边走边聊。”小鹿拉着两人的手,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深红色的地毯吸去了脚步声,墙上挂着历任杰出校友的画像,每一幅下面都标注着他们在魔法领域的贡献。
空边走边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温迪会是我们的负责人?又为什么他能让我们不被记过?他看起来明明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这个啊,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万叶回想起自己刚来时的场景,缓缓说道,“当时我是第二个到宿舍的,进门的时候温迪就已经在了。然后他就对我说,他是我的负责人,会为我介绍学校的一切,帮助我适应这里的生活。”
“对,温迪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小鹿附和道,酒红色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好像对这所学校的了解比谁都深,各个部门的老师都认识他,连图书馆最偏僻的书架在哪儿他都知道。”
“至于他是怎么当上负责人的,我们问过,但他总是笑着转移话题。”万叶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说这是学校的安排,让我们不必在意。”
“这样吗?”空心里嘀咕着,只觉得让一个学生当负责人实在太过奇怪。他暗自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向琴主任问个明白。
小鹿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道:“到了,这就是琴主任的办公室。”
门牌上镌刻着“风系主任·琴”几个工整的字样。万叶上前,屈指轻轻敲了敲木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一道沉稳又温和的女声,音色清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万叶推开门,侧身对空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空深吸一口气,在万叶的示意下走进办公室。身后的门被万叶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他刚转过身,就听见琴主任的声音响起:“好了,空同学,不用叫他们进来了。有些问题,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就好。”
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轻的女性。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中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一身挺括的深蓝色教师制服衬得她身姿挺拔,肩章上的风纹徽章闪烁着微光。她的眉眼秀美,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
“琴主任。”空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紧张,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琴主任看他这副紧绷的样子,放缓了语气,温和道:“放轻松,我只是需要在你这里做一些记录。比如……”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目光落在某一页上,“你为何会在学期过半时才来报到?按录取通知,你本该在两个月前就到校的。”
空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他早就料到老师会问起这个问题,可真到了此刻,那些难言的苦衷还是让他喉咙发紧,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琴主任见他沉默,又轻声补充道:“你不必有顾虑。我们学校会为有困难的学生提供帮助,而且绝不会将学生的任何信息向外公布。这是提瓦特学院建校以来的原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空盯着那光斑看了几秒,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开口:
“我的妹妹生病了,我必须照顾她。”
说出这句话时,空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许久的重石被挪开了一角。但随即,更深重的担忧又涌了上来——荧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琴主任的神色微怔,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平和。她向前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认真道:“能详细说说病情吗?学校有专门的医疗部和古籍档案馆,会尽力查找相关的解决办法。”
“那种病根本找不到源头。”空的眼眶微微发红,“我翻遍了镇上所有的医书,后来又托人去城里买了所有和治愈魔法相关的典籍,都没有找到任何和我妹妹病情相关的记载。镇上的医师们都摇头说没见过这种症状。”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抬眼看向琴主任,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您……您真的能治好她吗?”
“当然。”琴主任的回答干脆又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她的目光沉静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提瓦特学院汇聚了七国最顶尖的魔法学者和医师。如果连我们都无法解决的病症,那么整个大陆恐怕也难寻他法。”
见琴主任如此笃定,空连忙继续说道,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那病很奇怪。我妹妹的脸颊上会浮现出缕缕黑色的裂纹,像是干涸大地的裂痕。那些纹路还会往脖颈处蔓延,每天都会延伸一点。纹路周围,总萦绕着淡淡的紫色气体,靠近了能闻到一种……类似腐朽花朵的气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奇怪的是,这些症状只在月圆之夜出现。平时她和正常人无异,可是一到满月,那些纹路就会浮现,她会浑身发冷,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我试过用基础的治疗魔法,但毫无效果,那些黑色纹路反而会吸收魔力,变得更加明显……”
琴主任听完空的描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肯定:
“根据你的描述,我已经能初步确定你妹妹的情况了。”
空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真的吗?是什么病?能治好吗?”
“你妹妹得的是一种很特殊的元素混乱症状”琴主任的语气变得慎重,“不过我们需要先去证实,才能给你们确定的治疗方案。这种病症极为罕见,我必须查阅学院的绝密档案,并请校长亲自诊断。”
在空听琴主任细细分析完病因,心中刚燃起几分希望的情绪,却又听她说需要“证实”,不禁又紧张起来。
“证实当然可以,”空急切地说,“只是这件事……会有几个人知道?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荧的情况,她性格内向,怕生……”
“只有校长,我,还有你们的负责人。”琴主任温和地安抚道,“这是最小范围的必要知情。而且他们都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会严守秘密。”
“谢谢。”空松了口气,真诚地道谢。
“这是学校对每个学生的保障。”琴主任说着,又低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现在先记录你的基本信息。这是入学登记表,需要你亲自填写。”
空接过表格和羽毛笔,在琴主任的指导下逐一填写。姓名、年龄、出生地、魔法天赋测试结果……当填到“紧急联系人”一栏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下了妹妹的名字“荧”,并在后面备注了病情简况。
填好表格后,空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琴主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温迪他为什么能当负责人?他明明也是学生。”
琴主任接过表格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碧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空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几秒的沉默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意味深长: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到你们的人。”
空还想再问,琴主任已经站起身,将表格收进文件夹中:“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宿舍生活用品,我已经通知后勤部送到616了。你先回去休息,关于你妹妹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好的,谢谢琴主任。”
空走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怔了许久。琴主任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到你们的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温迪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连琴主任都如此信任他?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心里纠缠不清。
“怎么样,登记做好了?”万叶早已等在走廊尽头,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问道。小鹿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空的表情。
空沉默着摇了摇头,满心都是琴主任方才的话语,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妹妹的病情和温迪的神秘身份上,连自己怎么走出办公室的都记不清了。
三人陷入了沉默,走廊里只余下窗外吹进来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授课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小鹿都难得安静下来。
突然,小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空的东西还没领呢!”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推开琴主任的办公室门,探进半个身子扬声喊道:“琴主任!空的生活用品忘领了!”
办公室里传来琴主任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让人送到你们宿舍了。快带新同学回去休息吧。”
小鹿缩回头,冲空和万叶做了个鬼脸:“看吧,我就说琴主任办事最靠谱了。”
万叶无奈地摇摇头,转向空:“那我们回宿舍吧。温迪应该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了。”
空点点头,跟着两人往回走。夕阳已经西斜,将学院的建筑染成温暖的金红色。他们再次来到窗边,这次万叶没有使用飞行魔法,而是领着头走向楼梯。
“不飞了吗?”空有些意外。
“一次就够了,再飞真的要被记过了。”小鹿笑嘻嘻地说,“而且温迪说过,新人第一次飞行的体验要留给他亲自来带,说是什么……‘仪式感’。”
空听着这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个叫温迪的舍长,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