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清·赣·鹤仪：两朝山河换人间

青砖黛瓦的赣地古村，晒谷场上摊着金灿灿的稻穗，风一吹，扬起细碎的金浪。鹤仪蹲在谷堆旁，指尖捻起一粒饱满的稻子，转头看向身边的瓷——他立在老樟树的荫凉里，白瓷般的眉眼映着天边流云，身后跟着的清，正望着村口新立的“高产示范田”石碑，眼神复杂。

三百年前，赣地的秋，是另一番光景。

那时的清，龙袍加身，端坐于紫禁城的太和殿，听着底下的奏折，眉头越皱越紧。赣地的官员递上的折子，字字泣血：“赣省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他捻着朝珠，只淡淡道：“拨十万石粮，再令赣省加征赋税，填补军饷亏空。”

那时的赣，是匍匐在皇权下的赤子，脊背被苛捐杂税压弯。鄱阳湖的水，一半是灾民的泪，一半是贪官污吏搜刮的血。他看着自家的薄田干裂成龟甲，看着妻儿饿得面黄肌瘦，攥紧的锄头，却不敢挥向那耀武扬威的税吏。瓷站在他身边，满身伤痕——景德镇的窑火虽旺，烧出的瓷器却尽数被运往京城，供权贵赏玩，窑工们的工钱，却被层层克扣，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那时的鹤仪，还是赣地书院里的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握着狼毫笔，在纸上写满“苛政猛于虎”。可他的笔墨，抵不过官兵的刀枪。书院被封，书籍被焚，他看着同窗被押解上京，只能将满腔愤懑，埋进鄱阳湖的波涛里。

清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波澜。他在乎的，是疆域的辽阔，是皇权的稳固，是万国来朝的虚荣。他以为，只要龙旗不倒，这山河就永远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听不见赣地百姓的哀嚎，看不见瓷身上的裂痕，更不懂鹤仪笔下的悲愤。

直到炮火轰开了国门，直到太平天国的旗帜插遍江南，直到赣地的百姓揭竿而起，他才惊觉，这山河，早已不是他一人的山河。

三百年后，风暖日丽。

鹤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谷糠，笑着对清说：“您看，现在的赣地，再也没有饿肚子的人了。”他指向远处的稻田，现代化的收割机正在金色的浪涛里穿梭，机声隆隆，却满是生机。

清沉默着，走到田埂边。他看见一个老农，正抱着一捆稻子，笑得合不拢嘴。老农看见瓷，热情地挥手：“瓷先生，多亏了你们推广的高产稻种，今年又是大丰收！”瓷笑着点头，眉眼温润。

清的目光，落在瓷的身上。他看见瓷的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为人民服务”。他看见赣的脊背挺直了，脸上满是自豪；看见鹤仪不再是那个只能埋首书斋的书生，而是成了村里的农技员，领着乡亲们科学种田。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他站在紫禁城的城楼上，望着万里江山，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可他拥有的，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牢笼。而现在的瓷，站在这片土地上，身边围着欢声笑语的百姓，他才是真正拥有了这山河。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稻田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瓷走到清的身边，轻声道：“您看，这才是山河的本意。”

清转头，看向瓷。他看见瓷的眼里，没有皇权的威严，没有私欲的贪婪，只有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百姓的赤诚。他忽然懂了，当年他失去的，从来不是江山，而是人心。

鹤仪和赣并肩走着，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村里要建的新学校。清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渐渐放轻。风吹过稻田，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三百年的时光，在轻声叹息。

暮色渐浓，村里亮起了灯火。炊烟袅袅，饭菜飘香。瓷邀请清进屋吃饭，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米饭，还有赣地的特色小炒。清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米饭，入口软糯香甜，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窗外，月光皎洁，洒满了这片饱经沧桑却依旧生机勃勃的土地。

瓷看着清，微微一笑。

这山河，终究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