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老者脸上那抹与门上哭脸截然相反的诡异微笑,如同冰冷的刀锋,剐过高超的神经。
沙哑的声音在落满灰尘的书房里回荡。
高超几乎在老者微笑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半步,将高越更严实地挡在身后,同时握紧了手中那块带着尖锐木刺的边框碎料。他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住书桌后那个转过头来的老者。
老者浑浊空洞的眼睛,依旧越过他,黏在高越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贪婪,仿佛高越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他看我干嘛?”高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毛骨悚然,手指又不自觉地抓住了高超后背的衣服。
“不知道。”高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同样低,“别对视,别答应,别乱动。”
他快速扫视房间。除了书桌、老者、书架,没有其他明显出口。窗户?没有。刚才进来的门……在他和高越完全进入后,已经悄无声息地关死,此刻看去,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煤油灯、木门、镜子的危机过去了,但新的、更诡异的困境降临。
老者似乎并不急于动作,只是保持着那扭曲的微笑,用干涩的气音重复着:“笑……我的笑……在那里……”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了起来,不是指向高越,而是……指向了高越的脸,具体来说,是指向了高越强装镇定却依然泄露出一丝惊惶的表情。
“你脸上……有光……有笑的影子……”老者喃喃,眼神愈发空洞而渴求,“给我……把它……给我……”
高超心头一凛。笑?影子?难道这老东西要的不是实际的东西,而是某种……情绪?或者表现形式?
高越也听懂了,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想骂街,但被高超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你想怎么‘给’?”高超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谈判的架势,试图转移老者的注意力,同时大脑飞速思考规则和之前的经历。镜子有时是朋友……哭脸门后是丢失“笑”的老者……这是某种对称或补偿?
老者缓缓摇头,动作僵硬:“表演……像刚才门外……那样……真正的笑……欢快的……不是这种假装的害怕……”他居然点评起高越的表情管理,“你……会逗乐……我看到了……镜子告诉我的……”
镜子!高超瞬间抓住了关键词。那面镜子不仅映照危机,还可能传递了信息给回廊里的这些“住户”?
高越则差点跳起来:“我那是技能!技能你懂吗?生存所需!不是给你表演的!”他忘了害怕,职业病差点发作。
高超反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示意他闭嘴。然后,他迎着老者渴望又诡异的视线,冷冷道:“表演可以。但‘给’了你,我们有什么好处?门,怎么开?”
他需要信息,需要出路,不能被动地满足这个诡异存在的需求。
老者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脸上那诡异的微笑慢慢淡去,重新被一种深切的悲伤覆盖,虽然依旧没有眼泪。“好处……知识……回廊的碎片……我知道一些路……一些房间的脾气……”他慢慢地说,“门……就在书里……找到正确的书页……门会开……”
书?高超看向桌上那本摊开的厚皮书,又看看周围散落堆积的书山。
“一本书,一页纸,换一场表演?”高超讨价还价。
老者点头,又摇头:“不……一场真正的、让我感受到‘笑’的表演……换一个问题的答案……和……一页书。”
看来有得磨。而且,所谓的“感受到笑”标准完全由对方掌握。
“高超,”高越在后面用气音说,“这老东西一看就抑郁症晚期,我那些段子能逗乐他?别把我自己也整emo了。”
高超没回头,低声回了一句:“总比他把你的‘笑’直接抠走强。想想你那些最破、最无脑、但台下阿姨们笑得最开心的段子。”
高越:“……”
“开始吧。”高超对老者说,同时身体微微调整角度,确保自己始终处于老者和高越之间,并且余光能扫到门口和书架方向,以防万一。
高越深吸一口气,从高超身后挪出来半步——没完全离开保护范围。他看向老者,努力无视对方那令人不适的眼神和表情。表演,对,表演。就当台下坐了个最难搞的评委。
他清了下嗓子,脸上那点残余的惊恐被强行压下去,换上了登台时那种带着点贱兮兮味道的笑容,虽然还有点勉强。
“老爷子,给您说个事儿。我跟我哥,就他,”他指了指一脸严肃如门神的高超,“我俩以前上学那会儿,他,纪律委员,我,破坏纪律委员。有一次我上课偷吃辣条,让他逮着了,您猜他怎么着?”
老者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高越也不气馁,肢体语言开始丰富起来,模仿着当时的情景:“他把我辣条没收了,然后……然后他自己转身出去,站在教室门口,迎着风,把那一包辣条,嘎嘣嘎嘣,全吃了!还跟我说:‘风大,呛着了,帮你解决隐患。’”他说得绘声绘色,还模仿高超当时一脸“正义凛然”实则嘴角偷笑的细微表情。
高超:“……”
老者依旧没笑,但似乎……听得更专注了点。
高越来劲了,又说了几个小时候的糗事,大多围绕高超如何“道貌岸然”地管教他,实则兄弟俩半斤八两。他说到有一次高超想偷偷打游戏,结果把电视声音关了,却没关屏幕闪光,被老妈回来抓个正着,还赖是他高越开的机。
“您说,有这么当哥的吗?”高越摊手,做出委屈状。
就在他这句话刚落,试图观察老者反应时,异变突生!
老者脸上那悲伤的表情骤然扭曲,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猛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不是冲向高越,而是直接锁定了高超!
“不对……不是这种笑……”老者的声音变得尖利,“是快乐的……纯粹的……不是建立在他人窘迫上的……你的笑里……有他的影子……不够……我要更干净的!”
那股冰冷的力量如同实质的绳索,缠绕向高超,仿佛要将他拉扯开,将他和高越隔开,或者……将他身上某种东西剥离出来!
高超闷哼一声,感觉思维瞬间有些迟滞,一股阴冷的、类似之前阴影低语的情绪试图侵入——是悲伤,是绝望,是沉重的负担感。长子责任、照顾弟弟的压力、放弃梦想的隐痛…… 这些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情绪,仿佛被这力量勾动,要翻涌出来。
“高超!”高越惊叫,想上前,却被那股无形的力场推开。
不能乱!高超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他抗拒着那股拉扯和情绪侵袭,目光却锐利地看向老者——对方的目标似乎不完全是高越的“表演”,而是对“笑”的纯粹性有变态要求,甚至厌恶任何与“责任”、“关联”沾染的笑?
电光石火间,高超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挣脱那冰冷的精神束缚,反而顺着那股被勾起的、关于“责任”的沉重感,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将那份沉甸甸的、时刻绷紧的“保护者”姿态,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点自嘲地展露出来。
他挡在高越和老者之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堵沉默的墙,然后,他对着那诡异的老者,用一种平板无波、甚至带着点死板汇报工作的语气,快速说道:
“任务目标:保护后方逗比个体安全。”
“现状分析:敌方单位对‘快乐纯度’要求苛刻,疑似情感洁癖。我方输出单位(逗比个体)技能前摇过长,且输出内容夹杂私货(我的黑历史),未能满足敌方需求。”
“战术调整:由防御单位(我)尝试进行‘责任屏蔽’及‘氛围净化’,为输出单位创造纯净快乐输出环境。”
“执行指令:高越,闭嘴三秒,清除内存里关于我的所有数据,然后,给你三秒钟,想一个绝对弱智、绝对无脑、但能让你自己都觉得蠢笑的点子。现在,执行。”
这一连串板正严肃、像是在进行战术简报,却又把高越叫做“逗比个体”、“输出单位”的发言,配合高超那张面无表情、仿佛在讨论天气预报的脸……
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一瞬。
连那股缠绕高超的冰冷力量都似乎滞涩了一下,好像没处理过这种型号的“情绪反馈”。
高越先是懵了,随即,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涌上来——他哥,在用一种顶级荒谬的方式,替他扛伤害,还顺便把他刚才的表演贬得一文不值,并且给出了一个更荒谬的指令。
关键是……这他妈太好笑了!高超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比任何段子都戳他笑点!
“噗——哈哈哈哈!”高越没忍住,真的喷笑出声。不是表演,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被高超这波操作戳中笑神经的爆笑。他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高超……你……你他妈在搞什么战术演习啊哈哈哈哈哈!还输出单位!你当打BOSS呢哈哈哈!”
就在高越这毫无阴霾、纯粹因为高超的“冷面包袱”而爆发的笑声响起时——
【叮。检测到强烈守护意志与极具个人特色的‘冷面战术吐槽’,符合玩家高超特质。条件满足,天赋技能觉醒。】
【技能名称:责任力场·绝对防御(雏形)】
【效果:当守护意愿极度强烈且目标明确时,可暂时性生成微弱的精神屏障,一定程度上抵御针对被守护者的精神影响或负面情绪侵蚀,并对自身相关负面情绪提取有一定抗性。效果及范围与精神力、守护决心及情绪浓度相关。当前等级:初始。】
【备注:长子的盾,沉默而固执。】
一股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以高超为中心,悄然扩散,将他和高越笼罩其中。老者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试图剥离“不纯快乐”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薄膜,被阻挡、削弱了不少。高超感觉脑中的沉重和阴冷瞬间减轻。
而更明显的变化在老者身上。
当高越那纯粹、响亮、甚至有点吵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时,老者脸上那扭曲的悲伤和渴望瞬间凝固了。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入了那笑声带来的、鲜活的、毫无杂质的快乐光晕。
他僵硬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一滴浑浊的、半透明的液体,从他干涸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
不是血。
像是凝结了太久太久的……悲伤的实体。
“啊……是这种……”老者喃喃,声音里的尖利消失了,重新变得沙哑,却多了点怅然,“干净的……暖的……像很久以前……阳光……”
随着那滴“悲泪”的渗出,老者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开始迅速消退。他深深看了一眼还在擦笑泪的高越,又看了看绷着脸但眼神锐利的高超,然后,缓缓地、极其疲惫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向书桌,背对他们。
“书……第三排……左数第七本……第44页……”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拿走吧……门在……那一页……”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油画,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
书桌上,那本一直摊开的厚皮书,“啪”地一声,自动合拢。
房间里的压力骤然消失。
高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的精神对抗和突如其来的技能觉醒,消耗不小。他看向高越。
高越也止住了笑,心有余悸地凑过来:“刚……刚才怎么回事?那老鬼怎么哭了?还有,高超,你刚是不是……发光了?我好像感觉到一点?”
“不知道,可能你的蠢笑净化了他。”高超没好气地说,掩饰着自己也刚刚弄明白的新技能。他走到书架前,按照老者所说,找到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一本薄薄的、封面是暗蓝色绒布的诗集。
翻开第44页。
那不是书页,而是一张夹在书里的、对折起来的、泛黄的旧纸。纸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首短诗,内容晦涩,关于记忆与回响。而在纸张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用墨水勾勒出的、小小的门形图案。
当高超的手指触碰到那个门形图案时,图案微微发烫。
他们身后,那扇原本紧闭的、画着哭脸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门外不再是他们来时的客厅,而是一条陌生的、点着昏暗壁灯的走廊。
【支线任务:填补“丢失的笑”完成。获得奖励:回廊碎片信息x1,高越积分+30,高超积分+20。高超觉醒天赋技能。】
【提示:情绪是回廊的货币,亦是钥匙。谨记,有得必有失。】
冰冷的提示音掠过脑海。
高越凑过来看那张纸:“这写的啥?谜语啊?”
高超将纸小心收好,看向新打开的走廊,眼神凝重。他们用一场“表演”换来了出路和信息,但提示说的“有得必有失”……他们失去了什么?仅仅是老者的一滴悲泪?还是别的?
“别研究了,先离开这儿。”高超率先走向那扇新门,脚步沉稳,但微微侧身,确保高越跟上。
就在高越迈过门槛,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书房时,他似乎瞥见,那本合拢的厚小小的门形图案。
当高超的手指触碰到那个门形图案时,图案微微发烫。
他们身后,那扇原本紧闭的、画着哭脸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门外不再是他们来时的客厅,而是一条陌生的、点着昏暗壁灯的走廊。
【支线任务:填补“丢失的笑”完成。获得奖励:回廊碎片信息x1,高越积分+30,高超积分+20。高超觉醒天赋技能。】
【提示:情绪是回廊的货币,亦是钥匙。谨记,有得必有失。】
冰冷的提示音掠过脑海。
高越凑过来看那张纸:“这写的啥?谜语啊?”
高超将纸小心收好,看向新打开的走廊,眼神凝重。他们用一场“表演”换来了出路和信息,但提示说的“有得必有失”……他们失去了什么?仅仅是老者的一滴悲泪?还是别的?
“别研究了,先离开这儿。”高超率先走向那扇新门,脚步沉稳,但微微侧身,确保高越跟上。
就在高越迈过门槛,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书房时,他似乎瞥见,那本合拢的厚皮书封面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似笑似哭的老者面孔,一闪而逝。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追上高超。
新的走廊狭窄幽深,壁灯相隔很远,光线昏暗。两侧是斑驳的墙纸,有些地方脱落,露出后面深色的砖石。空气依旧沉闷,但那股焦糊味似乎淡了些。
“高超,”高越走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才……真没事吧?那老东西好像冲你来的。”
“没事。”高超简短回答,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后……尽量别在那些东西面前提我。它们好像对‘关联性’很敏感。”
“哦……”高越应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好像……又给他哥惹麻烦了?虽然最后莫名其妙解决了。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向下的楼梯,还有水流声隐约传来。
“楼下好像有水源?”高越吸了吸鼻子,“也有点……潮霉味。”
高超停下脚步,倾听片刻。水流声很细,但持续不断。他思考着那张纸上的诗和“回廊碎片信息”,目光落在楼梯下方深沉的黑暗里。
“下去看看。跟紧,注意脚下。”高超说着,手却下意识地往后伸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高越的位置。
高越看着那只伸到一半又收回去的手,撇撇嘴,但脚步却加快了点,几乎贴着高超的后背往下走。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越往下,潮气越重,墙壁上开始出现滑腻的苔藓,水流声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们即将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入似乎是地下室的空间时——
“哗啦!”
一声巨大的、物体破水而出的声音,从下方黑暗中猛地传来!
伴随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水汽。
一个庞大的、湿漉漉的、轮廓难以名状的阴影,堵在了楼梯口,无数滑腻的触须或肢体,正缓缓向上探来,摸索着楼梯的边缘。
高超瞬间将高越往后一推,自己挡在楼梯中段,手中那根尖锐的木刺对准下方,眼神冰冷。
高越差点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心脏狂跳,看着下面那团逼近的、充满恶意的不明生物,脱口而出:
“我靠……这副本……还带水下关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