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绝对孤寂感。
高超靠着感觉中是墙壁的地方,慢慢滑坐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颤意的气。高越也跟着瘫坐在地,依旧紧紧抱着高超的胳膊,头抵在他肩膀上,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刚才……刚才那镜子……”高越的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后怕。
“过去了。”高超简短地说,没推开他,甚至抬起没被抱住的那只手,有点僵硬地、象征性地拍了拍高越的后背,动作生疏得很,“你那个鬼脸……还行。”
那
高越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评价,然后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抽气声:“那必须……小爷我……临场反应一流……”
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但靠在一起的体温,和渐渐平复下来的、交错的呼吸声,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惊魂。
休息了大概一两分钟,高超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高越也不怎么抖了。
“不能久留。”高超低声说,试图站起来,高越也跟着松开手,摸索着起身。
高超再次摸出高越的手机,点亮手电。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他们所在的新环境。
这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某个废弃宅邸的客厅。到处是倒塌的家具、破碎的瓷器、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更加沉闷腐朽。正对着他们的,是一条通往二楼的、破败的木质楼梯。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紧闭的房门。远处,客厅另一端,还有一扇高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大部分已破碎)的对开大门,门外似乎是个庭院,但被浓雾笼罩,看不真切。
“选哪?”高越凑过来,声音恢复了点生气,但依旧压得很低,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周围阴影角落。
高超用手电光仔细照过楼梯、两扇房门和远处的大门。楼梯吱呀作响,看起来很不结实。两扇房门一左一右,左边的门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笑脸,右边的门上则画着一个哭泣的脸。远处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隐约可见“出口”二字,但在这种地方,“出口”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先看看这两扇门。”高超决定稳扎稳打,指向左右两侧画着脸的房门,“注意规则,还有……跟紧。”
两人先走向左边画着笑脸的门。高超示意高越退后一点,自己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但很沉重。他用力推开一道缝隙。
手电光射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像是儿童房。墙壁上画着色彩鲜艳但线条扭曲的卡通图案,地上散落着破旧的玩具。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坐着一个穿着小裙子、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影。她低着头,似乎在玩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诡异的儿歌。
似乎感觉到门被打开,小女孩哼歌的声音停了一下。
高超立刻轻轻将门拉回,关拢。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什么情况?”高越紧张地问。
“小孩。不对劲。”高超言简意赅,眉头紧锁。笑脸门后是这种景象,绝非善意。
他们又走向右边画着哭脸的门。同样推开一道缝。
这个房间像是书房,靠墙摆着高大的书架,书籍凌乱散落。房间中央有一张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旧式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背影,他低着头,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低声的、压抑的呜咽从里面传来。
同样,门被推开时,老者的哭声似乎顿了一下。
高超再次轻轻关上门。
笑脸是诡异童谣,哭脸是压抑悲泣。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他妈选择题……”高越小声骂了一句,“选哭还是选笑啊?能不能都不选?”
高超也在权衡。楼梯危险,远处大门上的“出口”像是诱饵,这两扇门后的存在虽然诡异,但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直接攻击性。规则提到阴影和镜子,没提这些“住户”。
或许需要互动?获取线索?
他正思索着,忽然,左边笑脸门的门把手,自己轻轻转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那扇门。
门没有打开,但里面那不成调的、诡异的儿歌,声音变大了些,隔着门板传来,歌词模糊不清,但调子冰冷粘腻。
紧接着,右边哭脸门的门把手,也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老者的呜咽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绝望的穿透力。
两扇门后的“东西”,似乎都察觉到了门外的不速之客,并且……有些不耐烦了。
“高超……”高越的声音又有点发紧,下意识地往高超身边靠了靠,“它们……是不是在催我们选?”
高超面色凝重。看来必须做出选择了。选哪个?笑脸?哭脸?还是赌一把楼梯或者“出口”?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高越忽然抽了抽鼻子,小声说:“高超,你闻到了吗?”
“什么?”
“有点……有点糊味儿?像……像什么东西烧焦了?”高越不太确定地说,鼻子又使劲嗅了嗅。
高超也凝神感知。空气中除了腐朽灰尘味,确实隐约多了一丝极淡的、焦糊的气味,像是电线短路或者……布料闷烧的味道。
来源……似乎是他们来的方向,那扇关闭的木门后面?还是……
高超猛地抬头,看向客厅天花板角落的阴影。
那里,原本只有灰尘和蛛网。
但现在,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烟雾,正从木质天花板的缝隙中,缓缓渗透出来。
烟雾很淡,但确实在增加。
并且,焦糊味似乎也浓了一点点。
“失火?”高越也看到了,脸色一变,“这鬼地方还会失火?”
不对。高超心头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的失火。幽影回廊里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这火,可能是新的危机,也可能是……逼迫他们加快选择的某种机制。
笑脸门后的儿歌越发急促尖锐。
哭脸门后的呜咽变得歇斯底里。
天花板缝隙渗出的烟雾逐渐明显。
远处,那扇标注着“出口”的彩色玻璃大门,在雾气中似乎微微透出了一点不正常的红光。
“没时间犹豫了。”高超果断道,目光在笑脸和哭脸门之间快速移动。直觉告诉他,这两个选择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同的路径或线索,但风险未知。而火势一旦起来,在这样封闭腐朽的环境里,后果不堪设想。
“选……选哪个?”高越眼巴巴地看着他,把决定权完全交了出去。这种时候,他本能地依赖这个总是能拿主意的哥哥。
高超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右边画着哭脸的门上。哭泣的老者……相比诡异童谣的小女孩,或许……稍微容易沟通一点?或者,仅仅是直觉上觉得“哭泣”可能比“笑脸”在恐怖世界里显得稍微“正常”一丝丝?
“右边。”高超沉声道,同时拉起高越,“进去之后,见机行事,别乱说话,看我眼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再需要你做鬼脸……做得像样点。”
高越:“……”
来不及多说,高超一手握紧口袋里掰下来的、还带着尖锐木刺的边框碎料(这或许是唯一的“武器”),另一只手用力推开了右边画着哭泣脸谱的房门!
呜咽声扑面而来。
书房内的景象比门缝中窥见的更加清晰。书架上许多书籍的封面似乎被水渍浸染过,卷曲发霉。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那股淡淡的、仿佛存在了很久的悲伤气息。
书桌后的老者依旧背对着他们,穿着陈旧但料子不错的西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肩膀因哭泣而微微耸动。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书,旁边是一盏早已熄灭的旧式台灯。
高超示意高越跟上,自己率先踏入房间,脚步放得极轻。高越紧随其后,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从哪里冒出点什么。
就在两人完全进入房间,身后的房门即将自动关闭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房门紧紧关死。
与此同时,书桌后老者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高超和高越立刻停住脚步,全身戒备。
老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写满疲惫与绝望的脸,眼眶深陷,没有眼泪,但眼神空洞得吓人。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的目光,越过高超,直直地落在了高越脸上。
然后,那干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与门上哭脸截然相反的、扭曲而诡异的……
微笑。
“找到……了……”
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老者喉咙里挤出来。
“我丢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