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江挽月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下楼。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背着装了书和素描本的双肩包。
季野准时出现。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从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早。”他推着那辆双人自行车。
“早。”江挽月坐上后座。
周末的街道比平时安静,只有早起的老人和晨跑的人。自行车穿过梧桐树荫,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不知是哪家院墙里探出的蔷薇。
“你经常去市图书馆?”季野问。
“嗯,周末如果没事就会去。那里比较安静,书也多。”
“我倒是第一次去。”
江挽月有些意外:“你不是常去图书馆吗?”
“去学校的,或者大学的。”季野说,“市图书馆太远了,懒得跑。”
“那今天怎么想去?”
“想换个环境。”季野顿了顿,“而且……你说你要去。”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江挽月还是听到了。她握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市图书馆是栋老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有棵巨大的银杏树。因为是周末,来的人不少,但阅览室里还算安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野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叠竞赛资料,江挽月则摊开数学作业——这是她最头疼的科目。
安静地写了半小时题后,江挽月被一道函数题卡住了。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
“需要帮忙吗?”
季野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江挽月把习题册推过去,指了指那道题。
季野扫了一眼,拿过草稿纸:“这里,你设辅助函数的方法不对。应该这样……”
他讲得很细致,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江挽月原本混沌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明白了?”季野问。
“嗯!谢谢。”江挽月眼睛发亮,“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季野笑了笑:“是你基础不错,一点就通。”
这话让江挽月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继续做题,但能感觉到季野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又过了一个小时,江挽月伸了个懒腰。季野还在专注地看他的资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她悄悄拿出素描本,翻到空白页。铅笔在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少年专注的轮廓——微蹙的眉,紧抿的唇,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
她画得很投入,没注意到季野已经放下了笔,正在看她。
“在画什么?”
江挽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合上素描本。但季野动作更快,已经伸手按住了本子边缘。
“让我看看。”他说,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江挽月只好松开手。季野拿过素描本,看到纸上自己的侧影时,愣住了。
画里的他正在低头写字,阳光在发梢跳跃。虽然是铅笔素描,但细节处理得很细腻,连衬衫的褶皱都画了出来。
“你……”季野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画得这么好?”
江挽月脸颊发烫:“就随便画画……”
“这不是随便画画。”季野翻到前面几页,看到了梧桐树、街角咖啡店、母亲备课的侧影,“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
季野又往后翻,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个夜晚操场上孤独的背影。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江挽月开始不安:“怎么了?”
“这个人……”季野指着画,“是我吗?”
江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季野能认出来,毕竟那只是个模糊的背影。
“我……我不知道。”她慌乱地解释,“就是有天晚上去操场散步,看到有人坐在那里,觉得画面很美,就画下来了。我不知道是你……”
季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复杂。
“那天晚上,”他缓缓开口,“我和我爸大吵了一架。他让我放弃数学竞赛,去准备出国。说搞数学没前途,不如学商科继承家业。”
江挽月愣住了。
“我跑到操场上,坐了很久。”季野继续说,“那天下着小雨,操场一个人都没有。我就那么坐着,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那你想明白了吗?”
季野看向她,笑了:“想明白了。我想要自由,想要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他把素描本还给她:“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啊?”
“画得很好。”季野说,“而且,我想留着。”
江挽月的心跳又乱了起来。她点点头,小心地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季野。
季野接过来,仔细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动。
中午,他们去图书馆附近的小面馆吃饭。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一对和蔼的老夫妻。
“两碗牛肉面。”季野点单。
“好嘞!稍等啊!”老板娘笑眯眯地打量他们,“小情侣周末还一起学习啊?真用功!”
江挽月脸红了。季野倒是很自然地点头:“嗯,马上要考试了。”
等面的间隙,季野问:“你以后想考什么专业?”
“中文系,或者新闻系。”江挽月说,“我想当编辑,或者作家。”
“很好的选择。”季野说,“你文字功底好,又有观察力。”
“你呢?数学?”
“应该是。”季野搅拌着桌上的辣椒罐,“但可能不完全是纯数学。我想做应用数学,或者交叉学科。”
“你爸妈支持吗?”
季野的手顿了顿:“不重要。这是我的人生。”
面来了,热气腾腾。两人安静地吃面,偶尔聊几句学校的八卦,竞赛班的趣事。
吃完饭,他们回到图书馆。下午的阳光更暖了,透过窗户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江挽月做了会儿题,眼皮开始打架。她强撑着,但脑袋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
“困了就睡会儿。”季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用,我还能坚持……”
“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季野把自己的外套递过来,“垫着睡吧,半小时后我叫你。”
江挽月确实困得不行,接过外套道了谢,趴到桌上。季野的外套有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又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她很快就睡着了。
季野放下笔,转头看着熟睡的少女。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关掉快门声,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江挽月枕着他的外套,阳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季野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点击保存。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江挽月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季野的外套。
“醒了?”季野的声音传来。
“嗯……”江挽月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季野递过来一瓶水,“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你。”
“你怎么不叫醒我!”江挽月懊恼,“说好只睡半小时的……”
“没事。”季野笑了笑,“我也休息了一会儿。”
江挽月这才注意到,季野的眼角也有些倦意。她心里一暖:“谢谢你。”
“又说谢谢。”季野摇摇头,“收拾一下吧,该回去了。”
他们离开图书馆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银杏树下,几个小孩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今天……谢谢你陪我。”江挽月说。
“是我要谢谢你的画。”季野拍了拍书包,“很珍贵的礼物。”
他们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谁都不急着回家。
“江挽月,”季野突然问,“你觉得我们的‘合作’,还顺利吗?”
江挽月想了想:“比想象中顺利。至少,林致远没有再找我麻烦。”
“那就好。”季野顿了顿,“那……除了合作,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江挽月抬头看他,发现季野的表情很认真。
“算吧。”她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季野笑了,“那以后,不用总说谢谢了。朋友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好。”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该分开了。季野把自行车调转方向:“明天见?”
“明天见。”
江挽月看着季野骑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家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季野发来的消息:
【外套不用急着还,下次给我就行。】
她回了个【好】。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
【今天很开心。】
江挽月盯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打字:【我也是。】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向小区。四月的风吹过,路边的樱花树飘下几片花瓣,落在她肩头。
江挽月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