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有全校的升旗仪式。
江挽月站在班级队伍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席台。季野今天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主题是“高效学习与时间管理”。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子熨得笔挺,袖口规矩地扣好。从江挽月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
“下面有请高二一班季野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季野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抬眼望向台下。
那一瞬间,江挽月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这边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她就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台下上千人,他怎么可能在人群中准确找到她?
季野的发言很简洁,没有套话,全是干货。他分享了几种自己常用的学习方法,逻辑清晰,语速平稳。台下少有的安静,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在认真听。
发言结束,他微微鞠躬,走下主席台。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季野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江挽月捕捉到了。她皱起眉,注意到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过分苍白。
仪式结束后,人群涌向教学楼。江挽月被人流裹挟着前进,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议论:
“季野刚才是不是不舒服?”
“脸色好差啊,是不是没吃早饭?”
“要不要去问问?”
江挽月脚步顿了顿,想起昨晚季野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凌晨一点——他当时还在做竞赛题。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改变了方向,朝着一班走去。
一班门口,季野正被几个同学围着问问题。他靠着墙,一手撑着额头,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季野。”
季野抬起头,看到江挽月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问你。”江挽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现在方便吗?”
围着季野的几个同学互相使了个眼色,识趣地散开了。
“什么事?”季野问。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江挽月走近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不舒服?”
季野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下台的时候……”
“你看得挺仔细。”季野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没睡好,没事。”
江挽月还想说什么,一班教室里突然传来喊声:“季野!老刘找你!”
“知道了。”季野应了一声,看向江挽月,“还有事吗?”
“……没了。”
“那回教室吧,要上课了。”
江挽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季野已经走进教室,背影像往常一样挺拔,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午的课间,江挽月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时,经过医务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又是低血糖?季野,你这样不行的,早饭必须吃。”
“知道了,李医生。”
江挽月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她看到季野坐在病床边,校医正在给他倒葡萄糖水。
“竞赛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校医叹气,“你这学期第几次来了?三次了吧?”
季野没说话,只是接过水杯。
江挽月连忙退开,快步离开了医务室所在的走廊。
原来他不是没睡好,是低血糖。还“又”。
这个发现让江挽月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想起季野早上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踉跄的脚步,想起校医那句“你这学期第几次来了”。
中午在食堂,她特意多打了一份蒸蛋,端着餐盘走到季野常坐的位置。
季野今天来得晚,到的时候江挽月已经等了一会儿。他看到桌上的蒸蛋,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给你打的。”江挽月把餐盘推过去,“补充蛋白质。”
季野看着她,没动。
“我早上路过医务室。”江挽月坦白,“听到李医生的话了。”
季野的表情冷了下来:“你在监视我?”
“不是!”江挽月连忙解释,“我真的只是路过。但是季野,身体是自己的,你不能……”
“我的事不用你管。”季野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记得吗?”
江挽月被噎得说不出话。
季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沉默了几秒,声音缓和了些:“抱歉。但我真的不需要。”
“可是……”
“江挽月。”季野看着她,眼神复杂,“别对我太好。我会当真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江挽月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季野已经起身:“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先回教室了。你慢慢吃。”
他走了,留下那碗蒸蛋,还有愣在原地的江挽月。
接下来的两天,季野明显在躲她。
早上不再一起上学,中午不再一起吃饭,放学后也总找借口先走。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每晚睡前季野会发一条“晚安”,江挽月回一个“晚安”。
陈小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和季野吵架了?”
“没有。”江挽月否认,“就是……最近比较忙。”
“骗谁呢。”陈小雨撇嘴,“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吃饭都盯着手机。”
江挽月没法解释。她确实在等季野的消息,但那个人好像铁了心要和她保持距离。
周五下午有体育课,七班和一班正好同一节。热身跑时,江挽月在操场上看到了季野。他穿着运动服,和几个男生一起打篮球,看起来状态不错。
至少,脸色没那么苍白了。
自由活动时间,江挽月坐在看台上看书。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渐渐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江挽月。”
她抬起头。季野站在看台下方,额头上还有汗,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有事吗?”江挽月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疏离。
季野走上台阶,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季野先开口:“那天……对不起。”
江挽月合上书:“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季野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你只是关心我,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不习惯。”季野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不习惯别人关心我。从小到大,生病了有保姆照顾,考好了有奖励,但没人会因为我没吃早饭而特意去打一份蒸蛋。”
江挽月愣住了。
“我爸妈都很忙。”季野继续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爸管公司,我妈搞艺术,全世界飞。他们对我的要求就是‘别惹麻烦’,‘保持优秀’。至于我开不开心,累不累,不重要。”
这是江挽月第一次听季野谈起家里的事。她想起季野档案里那些光鲜的履历——钢琴十级、奥数金牌、英语演讲冠军……原来每一个奖项背后,都是这样的孤独。
“所以那天你关心我,我第一反应是抗拒。”季野转头看她,眼里有自嘲的笑意,“很可笑吧?”
“不可笑。”江挽月轻声说,“只是……很辛苦。”
季野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不过,”江挽月也转头看他,“就算不习惯,也要学着接受。毕竟我们现在是‘情侣’,互相关心是应该的,对吧?”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狡黠的光。
季野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温度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那……江同学,以后请多关照?”
“彼此彼此,季同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悄然改变。
下课铃响了。季野站起身,朝江挽月伸出手:“走吧,送你回教室。”
江挽月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季野轻轻握住,拉着她站起来。
这个牵手很短暂,一站起来他就松开了。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却让江挽月的心跳乱了一拍。
回教学楼的路上,季野说:“明天周六,你有安排吗?”
“上午要去图书馆写作业,怎么了?”
“我也要去查些资料。一起?”
这是合作以来,季野第一次主动约她。江挽月点头:“好啊。”
“那老时间,你家楼下见。”
“好。”
分别时,季野突然叫住她:“江挽月。”
“嗯?”
“谢谢。”他说得很认真,“为那碗蒸蛋,也为……别的。”
江挽月笑了:“不客气。”
她转身走进教学楼,脚步轻快。陈小雨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八卦:“刚才我看到你和季野牵手了!”
“你看错了。”江挽月面不改色。
“我视力5.0!”陈小雨不满,“快说,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江挽月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也许,这场戏演着演着,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