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官只信证据。”
“……那便找出证明你无罪的证据。因为,我亦开始信你。”
…………
鼓乐喧天,一路吹打到尚书府门前,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
喜队最前方,枣红骏马上,贺峋一身大红喜服,金冠玉带,本是意气风发的俊朗新郎官。
可此刻,他勒住缰绳,望着府门前高挂的白灯笼、森严的侍卫,以及那顶帘幔大敞、露出不祥阴影的喜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冻住,最后彻底碎裂。
“这……这是何意?”
他声音发紧,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唯一身着官服、拦在门前的穆问初身上。
穆问初往前一步,拱手。
穆问初“大理寺提刑穆问初。府中突发命案,惊扰贺公子。请公子下马,移步说话。”
“命案?”
贺峋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大红喜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尘埃。
他几步抢到门前,朝轿内望去——只一眼,便猛地后退,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涌,以袖掩口,强压下作呕的冲动。
“那、那是……”
他声音发颤。
穆问初“非柳小姐。”
穆问初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穆问初“贺公子,请借一步。”
她将贺峋引至门旁石狮侧,避开众人耳目,却不离喜轿范围,确保能随时观察。
晨光渐炽,将贺峋脸上细微的汗珠、颤抖的指尖,都照得清晰。
穆问初“轿中女子死于三日前,身着柳小姐嫁衣,被置于轿中送来。”
穆问初开门见山,目光锁住贺峋的双眼。
穆问初“公子与柳小姐定亲半载,可曾察觉她有异样?或有结怨之人?”
贺峋呼吸急促,眼神却有些飘忽。
“异样?未曾……婉柔她性子娴静,极少出门,能结什么怨?”
“这、这分明是冲着我贺家,或是冲着柳尚书来的!是仇杀!是陷害!”
穆问初“何以见得是仇杀?”
穆问初追问。
“若非仇杀,何至于用如此……如此歹毒的手段!”
贺峋攥紧拳头,额角青筋隐现。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众目睽睽,送来一具腐尸,这不是要毁我两家颜面,是要诛心!”
穆问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待他稍平喘息,才再次开口。
穆问初“公子最后一次见柳小姐,是何时?”
贺峋怔了怔。
“是……是三日前。我陪母亲来送催妆礼,在后花园凉亭见了她一面,说了不到一盏茶的话。”
穆问初“当时柳小姐神情如何?可曾提及特别之事?或身边人有何异状?”
“她……”
贺峋眼神游移,似在回忆。
“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话比平日少。我问她是否身体不适,她只说是婚期将近,睡得浅。至于身边人……只有她的贴身婢女春杏跟着,并无旁人。”
穆问初“春杏?”
穆问初眸光微动。
“那婢女当时可有异样?”
“异样?”
贺峋摇头。
“一个丫鬟,低眉顺眼的,我没多留意。”
穆问初“之后三日,公子可曾再与柳小姐通信?或听闻她有何消息?”
“未曾。婚前三日,按礼不宜再见。只昨日她遣人送了亲手绣的荷包来,说是……说是让我今日佩戴。”
贺峋说着,手下意识抚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脸色一变。
穆问初已注意到他腰间除玉佩外别无他物。
穆问初“荷包不在?”
贺峋急急摸索全身,又回身问身后小厮,小厮也茫然摇头。
“怪了,分明今早出门前我还别在腰间……”
他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什么。
“是了!路过朱雀街时,人群拥挤,似是有人撞了我一下……难道是那时被顺走了?”
穆问初将“朱雀街”、“拥挤”、“荷包被顺”这几个点记下,面上却不露声色。
穆问初“公子可还记得荷包样式?”
“月白缎子,绣着并蒂莲,角上有个‘柔’字。”贺峋答得很快,显然印象深刻。
穆问初“公子与柳小姐,是圣上赐婚?”
“是。”
贺峋神色一正,带上了几分恭敬与隐约的复杂。
“去岁秋狩,圣上见两家小儿女年纪相当,便起了撮合之心。家父与柳尚书亦是旧识。”
穆问初“公子对此婚事,可心甘情愿?”
贺峋猛地抬头,看向穆问初,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很快压下去,沉声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上隆恩。婉柔贤淑,得妻如此,是贺某之幸。”
答得滴水不漏,却避开了“心甘情愿”四字。
穆问初不再追问,只道。
穆问初“请公子暂入偏厅等候,或有细节需再请教。府中已封锁,为公子安全计,亦请勿随意走动。”
贺峋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看着穆问初那双静如寒潭的眼,终究只是拱了拱手,由一名衙役引着,步履略显沉重地进了府。
穆问初目送他背影消失,这才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那顶喜轿。
张真源已从府内走出,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低声道。
张真源“问初,三日前至今,府中运送杂物出城的车马记录在此。共有七车,多是菜叶、灰土等寻常物。”
张真源“但其中一辆,是昨日傍晚,从后门出,往城西乱葬岗方向,说是运‘破损旧家具’。”
张真源“驾车的是个生面孔,门房说从未见过,但手持内院对牌,便放行了。”
张真源“旧家具?”穆问初抬眼,“可查了内院,有何物破损需丢弃?”
张真源“问了管事,说不知此事。对牌样式,确是柳小姐院中之物。”
穆问初“驾车人的模样?”
张真源“门房只说是个矮瘦男子,低着头,帽檐压得低,未曾看清面目。”
穆问初“车呢?可回来了?”
张真源“未曾。”
张真源合上册子。
张真源“已派人往乱葬岗方向去寻了,只是那边地势杂乱,恐需时间。”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丁程鑫几乎是飞奔而出,手里紧紧攥着几样东西,额发湿透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灼人。
丁程鑫“穆提刑!张主事!”
他冲到近前,气息未匀,已急急开口。
丁程鑫“柳小姐的闺房有问题!”
穆问初眼神一凝。
穆问初“说。”
丁程鑫“首先……”
丁程鑫举起左手,指间捏着一根极细的、在晨光下泛着浅金色的丝线。
丁程鑫“这是在妆台抽屉夹缝里找到的,不是寻常丝线,像是……西域传来的金蚕丝,极少见,价比黄金。”
他又举起右手,是一个小小的、打开的珐琅胭脂盒,里面膏体已干涸发黑,但盒盖内侧,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绿色的粉末。
丁程鑫“这胭脂盒藏在镜台暗格里,若不是我摸索镜台背面花纹时觉得有异,根本发现不了。”
丁程鑫“这绿色粉末,和轿中那土,颜色很像!”
穆问初立刻接过,取出之前包着绿土的素绢,小心比对。颜色、质地,确有相似。
丁程鑫继续道。
张真源“还有,柳小姐的绣架上半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针脚在三天前突然变得极其凌乱,甚至有几处错针、断线。”
丁程鑫“而在这之前的绣品,针脚均匀细密,堪称上品。一个人再怎么心神不宁,习惯不会突然大变至此。”
丁程鑫“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幅笔触略显稚拙、但特征捕捉精准的人像速写。
丁程鑫“这是我按柳夫人形容,画的柳小姐贴身婢女春杏的画像。”
丁程鑫“但我在柳小姐枕下找到一本旧诗集,里面夹着一张女子的剪影小像,画工更精,女子神态温柔,耳垂上……”
他指向小像耳部。
丁程鑫“有一颗小痣,位置与之前那幅‘柳小姐’画像上一模一样。”
穆问初接过两幅画,对比。
速写中的春杏圆脸杏眼,模样清秀。
而剪影小像中的女子,侧脸线条柔美,耳垂那颗痣点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张真源“你的意思是。”
张真源已然明白,声音微沉。
张真源“那幅挂在闺房中的‘柳小姐’画像,画的其实是婢女春杏?而枕下这张剪影,才是真正的柳小姐?”
丁程鑫重重点头。
丁程鑫“而且,剪影小像用的是澄心堂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绝非婢女能用。”
丁程鑫“我猜,是柳小姐自己画的,或是极为亲密之人所赠。”
丁程鑫“她藏在枕下,是极为珍视之物。”
谜团,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一个被替换了画像的闺房,一个藏着诡异绿粉的胭脂盒,一根罕见的金蚕丝,一辆运往乱葬岗的、载着“旧家具”的失踪马车,一个耳垂有痣、可能被伪装成小姐的婢女,以及一具穿着嫁衣、死在深闺女子出嫁当日的无名腐尸。
穆问初沉默片刻,抬眸。
穆问初“丁司直,你立刻带人,以寻找春杏为由,细查柳府所有仆役居所,尤其是浆洗处、杂物房,看看有无金蚕丝衣物,或沾染类似绿色粉末的物件。”
穆问初“若有,不必声张,立刻来报。”
丁程鑫“是!”
丁程鑫转身欲走。
穆问初“还有……”
穆问初叫住他,声音压低。
穆问初“留意府中可有人近日突然患病,或告假,尤其是接触过柳小姐饮食、衣物之人。”
丁程鑫神色一凛,用力点头,快步离去。
张真源望向穆问初。
张真源“你怀疑……下毒?”
穆问初“未验尸身,不敢断言。但那绿粉,需尽快查明来历。”
穆问初看向手中那一点点暗绿。
穆问初“刘侍卫长那边,可有消息?”
话音刚落,刘耀文便从侧门大步走出,神色冷峻,手里提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尺余长的物件。
刘耀文“穆提刑。”
他将布包放在旁边石墩上,解开。
刘耀文“在后院废井旁找到的,藏在柴垛下面。”
布包里是一把短柄花锄,寻常花匠所用。
但锄头上沾着新鲜的、湿黏的泥土,正是那种暗绿色。
穆问初“可找到有此物,或手上有新伤、新茧之人?”
穆问初问。
刘耀文摇头。
刘耀文“问遍了,无人认领此物。”
刘耀文“府中花匠用的是长柄大锄,且这几日无人动过后院废井旁的地——那里早荒了,只长些野草。”
穆问初蹲下身,仔细查看花锄。
木柄陈旧,有常年使用的包浆,但锄头铁刃部分磨损不大,不像常用。
最重要的是,锄头与木柄连接处,缝隙里卡着几根极细的、浅金色的丝线。
与丁程鑫找到的金蚕丝,如出一辙。
穆问初“看来,有人用这花锄,在废井旁挖过什么。手上或许沾了那绿土,还勾到了金蚕丝织物。”
穆问初站起身,目光投向府宅深处。
穆问初“废井在何处?带我去看。”
废井位于尚书府后园最偏僻的角落,紧邻着一段年久失修的高墙。
井口被半人高的荒草掩着,石栏残破,爬满青苔。
但井口旁一片土地,荒草有被新近踩踏、挖掘的痕迹。
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湿漉漉的土壤。
正是那种暗绿色。
穆问初蹲在翻动的土坑边,用银簪小心拨开泥土。
泥土很湿,带着一股奇特的、微腥的土腥气。翻到约半尺深时,簪尖碰到一个硬物。
她动作更轻,慢慢拨开四周的土。
露出的是一个不大的陶罐,罐口用油布封着,以麻绳捆紧。
刘耀文欲上前,穆问初抬手止住。
她取出小刀,极小心地割断麻绳,挑开油布。
罐内并无奇物,只有半罐同样的暗绿色泥土,以及埋在土中的几样小东西。
一枚普通的银簪子,一支用秃了的毛笔,一方绣着兰花的旧帕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泥塑的兔子,手艺拙朴,似是孩童玩物。
刘耀文“这些是……”
刘耀文皱眉。
穆问初用银簪拨弄,不碰触。银簪没有变黑,无毒。
但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属于某个生活清贫、或许识文断字、且保存着童趣念想的人。
是春杏的私物吗?
还是那无名女尸的?
她将东西小心放回,重新封好罐子,交给刘耀文。
穆问初“收好,或许是指认之物。”
目光却落在罐子内壁,那里沾着一些深褐色的、已干涸的污渍。
像是血迹。
穆问初“刘侍卫长,请派人以此井为中心,扩大范围搜寻,看有无其他翻动痕迹,或丢弃的物件。”
穆问初“尤其是……较大件的、可能包裹物品的布料。”
刘耀文领命而去,吩咐手下侍卫散开搜寻。
张真源一直静静立于稍远处观察,此刻才缓步上前,低声道。
张真源“问初,你心中是否已有轮廓?”
穆问初望着那废井幽深的井口,缓缓道。
穆问初“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有人至少在三日前,便替换了柳小姐与婢女春杏的身份。”
穆问初“真的柳小姐可能已被控制或杀害,春杏则扮作小姐,居于闺中。”
穆问初“而轿中腐尸,或许是某个不幸的第三人,被用来扰乱视线,也可能是此局中另一枚棋子。”
张真源“目的呢?”
穆问初“不知。或许是为阻挠婚事,或许是为陷害柳、贺两家,或许……”
穆问初顿了顿。
穆问初“另有所图,嫁衣腐尸,只是障眼法。”
她想起贺峋闪烁的眼神,失踪的荷包,圣上赐婚的背景,还有那价比黄金的金蚕丝,来历不明的绿土。
张真源“那绿土。”
张真源沉吟道。~
张真源“我倒是想起一事。”
张真源“昔年翻阅前朝地理杂记,曾提及京城西北百里有废矿,出产一种特殊矿物,其土在特定条件下会呈现青绿色,当地人称为‘鬼脸青’。”
张真源“只是矿洞早已坍塌废弃多年,详情不得而知。”
穆问初“鬼脸青……”
穆问初记下这个名字。
这土出现在轿中、胭脂盒、废井旁,绝非偶然。
丁程鑫“穆提刑!”
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是丁程鑫。
他脸色发白,手里捧着一件折叠的衣物,疾步跑来。
丁程鑫“在浆洗房后面的沟渠里,找到这个!”
他将衣物抖开。
是一件女子的衫裙,料子普通,是婢女常用的粗布。
但衣襟、袖口处,有大片已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是血迹。
大片喷溅状、浸染状的血迹。
而在衣襟内侧,用同色线绣着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字——
“杏”。
找到了。
春杏的血衣。
或者说,是穿着春杏衣服的、某个人的血衣。
穆问初接过血衣,触手僵硬,血迹已完全干涸。
她仔细查看血迹形态、分布,又凑近轻嗅——除了血腥和泥土河水沟的淡淡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消散的草药味。
与她在那无名腐尸身上嗅到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穆问初“在哪里发现?”
她问。
丁程鑫“后墙根靠近水沟的杂草丛里,卷成一团,被石头压着。”
丁程鑫“若不是我翻开石头查看,绝对发现不了。”
丁程鑫语速很快。
丁程鑫“附近也搜了,没有其他物件,也没看到……尸体。”
穆问初将血衣递还。
穆问初“让寺中老仵作细验这血迹,看是人血还是其他,以及大概时间。”
穆问初“另外,查柳府所有下人,尤其是与春杏相熟者,三日前至今,可有人受伤,或行为异常。”
穆问初“再查京城医馆、药铺,近几日可有购买金疮药、止血药材的陌生面孔。”
丁程鑫“是!”
丁程鑫捧着血衣,匆匆去了。
日头渐高,阳光炽烈起来,将废井旁的荒草晒得蒸腾出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远处府邸深处,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大约是柳夫人终于知晓了“新娘非女”的噩耗。
张真源轻叹一声。
张真源“瞒不住了。柳尚书那边,迟早要有个交代。”
穆问初望着高墙外一方被切割的蓝天,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轿中女尸交叠的手,想起那暗绿如鬼眼的泥土,想起贺峋说到“心甘情愿”时躲闪的眼神,想起那幅耳垂有痣的剪影小像。
这深宅大院,红绸白灯笼,锦衣玉食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与污秽?
穆问初“张主事。”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穆问初“劳烦你,再细查一番柳尚书与镇远侯府,近年来可有利益纠葛,或旧日恩怨。尤其是……与宫中有关的。”
张真源目光一凝。
张真源“你怀疑此事牵扯宫闱?”
穆问初“只是猜测。”
穆问初转身,朝废井旁那片被翻动的泥土最后望了一眼。
穆问初“但能用金蚕丝,知‘鬼脸青’,设下如此迂回之局的人,所图必定不小。”
穆问初“而圣上赐婚,恰是最易触动各方神经的节点。”
她迈步,朝前院走去。墨色官袍拂过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穆问初“先去会会柳尚书。有些话,该摊开说了。”
前厅里,哭声已变成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柳尚书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官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柳夫人靠在一旁嬷嬷怀里,双目红肿,几乎昏厥。
贺峋坐在下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穆问初步入厅中,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
有绝望,有恐惧,有审视,也有深藏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尚书脸上。
穆问初“柳大人。”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最后一点呜咽也止住了。
穆问初“令千金柳婉柔,耳垂可有痣?”
柳尚书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惊骇。
“你……你如何……”
穆问初“是左耳垂,一粒小痣,黄豆大小,色浅褐,可是?”
穆问初继续问,语气无波无澜。
柳尚书如遭雷击,瘫在椅中,面如死灰。
柳夫人却突然挣扎着坐起,尖声道。
“是!柔儿左耳是有颗痣!是我胎里带来的!可这……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穆问初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
穆问初“因为,贵府闺房中那幅柳小姐画像,耳垂并无此痣。”
穆问初“而有人,将一幅绘有耳垂痣的女子剪影,藏于枕下,视若珍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盘。
穆问初“所以,过去数月,甚至更久,住在柳小姐闺房中,以柳小姐身份示人的那位——”
穆问初“究竟是谁?”
厅中死寂。
只有柳夫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喘息,和柳尚书手中茶盏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响。
窗外,阳光正烈,将厅内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而真正的柳婉柔,此刻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那轿中无面的新娘,又是谁?
穆问初立于这片死寂之中,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暗绿色的网,正从尚书府的深宅之内,悄无声息地,向着更幽暗的深处,蔓延开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