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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棺2

TNT:大理寺秘案录

“本官只信证据。”

“……那便找出证明你无罪的证据。因为,我亦开始信你。”

…………

鼓乐喧天,一路吹打到尚书府门前,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

喜队最前方,枣红骏马上,贺峋一身大红喜服,金冠玉带,本是意气风发的俊朗新郎官。

可此刻,他勒住缰绳,望着府门前高挂的白灯笼、森严的侍卫,以及那顶帘幔大敞、露出不祥阴影的喜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冻住,最后彻底碎裂。

“这……这是何意?”

他声音发紧,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唯一身着官服、拦在门前的穆问初身上。

穆问初往前一步,拱手。

穆问初

“大理寺提刑穆问初。府中突发命案,惊扰贺公子。请公子下马,移步说话。”

穆问初

“命案?”

贺峋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大红喜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尘埃。

他几步抢到门前,朝轿内望去——只一眼,便猛地后退,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涌,以袖掩口,强压下作呕的冲动。

“那、那是……”

他声音发颤。

穆问初

“非柳小姐。”

穆问初

穆问初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穆问初

“贺公子,请借一步。”

穆问初

她将贺峋引至门旁石狮侧,避开众人耳目,却不离喜轿范围,确保能随时观察。

晨光渐炽,将贺峋脸上细微的汗珠、颤抖的指尖,都照得清晰。

穆问初

“轿中女子死于三日前,身着柳小姐嫁衣,被置于轿中送来。”

穆问初

穆问初开门见山,目光锁住贺峋的双眼。

穆问初

“公子与柳小姐定亲半载,可曾察觉她有异样?或有结怨之人?”

穆问初

贺峋呼吸急促,眼神却有些飘忽。

“异样?未曾……婉柔她性子娴静,极少出门,能结什么怨?”

“这、这分明是冲着我贺家,或是冲着柳尚书来的!是仇杀!是陷害!”

穆问初

“何以见得是仇杀?”

穆问初

穆问初追问。

“若非仇杀,何至于用如此……如此歹毒的手段!”

贺峋攥紧拳头,额角青筋隐现。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众目睽睽,送来一具腐尸,这不是要毁我两家颜面,是要诛心!”

穆问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待他稍平喘息,才再次开口。

穆问初

“公子最后一次见柳小姐,是何时?”

穆问初

贺峋怔了怔。

“是……是三日前。我陪母亲来送催妆礼,在后花园凉亭见了她一面,说了不到一盏茶的话。”

穆问初

“当时柳小姐神情如何?可曾提及特别之事?或身边人有何异状?”

穆问初

“她……”

贺峋眼神游移,似在回忆。

“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话比平日少。我问她是否身体不适,她只说是婚期将近,睡得浅。至于身边人……只有她的贴身婢女春杏跟着,并无旁人。”

穆问初

“春杏?”

穆问初

穆问初眸光微动。

“那婢女当时可有异样?”

“异样?”

贺峋摇头。

“一个丫鬟,低眉顺眼的,我没多留意。”

穆问初

“之后三日,公子可曾再与柳小姐通信?或听闻她有何消息?”

穆问初

“未曾。婚前三日,按礼不宜再见。只昨日她遣人送了亲手绣的荷包来,说是……说是让我今日佩戴。”

贺峋说着,手下意识抚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脸色一变。

穆问初已注意到他腰间除玉佩外别无他物。

穆问初

“荷包不在?”

穆问初

贺峋急急摸索全身,又回身问身后小厮,小厮也茫然摇头。

“怪了,分明今早出门前我还别在腰间……”

他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什么。

“是了!路过朱雀街时,人群拥挤,似是有人撞了我一下……难道是那时被顺走了?”

穆问初将“朱雀街”、“拥挤”、“荷包被顺”这几个点记下,面上却不露声色。

穆问初

“公子可还记得荷包样式?”

穆问初

“月白缎子,绣着并蒂莲,角上有个‘柔’字。”贺峋答得很快,显然印象深刻。

穆问初

“公子与柳小姐,是圣上赐婚?”

穆问初

“是。”

贺峋神色一正,带上了几分恭敬与隐约的复杂。

“去岁秋狩,圣上见两家小儿女年纪相当,便起了撮合之心。家父与柳尚书亦是旧识。”

穆问初

“公子对此婚事,可心甘情愿?”

穆问初

贺峋猛地抬头,看向穆问初,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很快压下去,沉声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上隆恩。婉柔贤淑,得妻如此,是贺某之幸。”

答得滴水不漏,却避开了“心甘情愿”四字。

穆问初不再追问,只道。

穆问初

“请公子暂入偏厅等候,或有细节需再请教。府中已封锁,为公子安全计,亦请勿随意走动。”

穆问初

贺峋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看着穆问初那双静如寒潭的眼,终究只是拱了拱手,由一名衙役引着,步履略显沉重地进了府。

穆问初目送他背影消失,这才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那顶喜轿。

张真源已从府内走出,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低声道。

张真源
张真源

“问初,三日前至今,府中运送杂物出城的车马记录在此。共有七车,多是菜叶、灰土等寻常物。”

张真源
张真源

“但其中一辆,是昨日傍晚,从后门出,往城西乱葬岗方向,说是运‘破损旧家具’。”

张真源
张真源

“驾车的是个生面孔,门房说从未见过,但手持内院对牌,便放行了。”

张真源
张真源

“旧家具?”穆问初抬眼,“可查了内院,有何物破损需丢弃?”

张真源
张真源

“问了管事,说不知此事。对牌样式,确是柳小姐院中之物。”

穆问初

“驾车人的模样?”

穆问初
张真源
张真源

“门房只说是个矮瘦男子,低着头,帽檐压得低,未曾看清面目。”

穆问初

“车呢?可回来了?”

穆问初
张真源
张真源

“未曾。”

张真源合上册子。

张真源
张真源

“已派人往乱葬岗方向去寻了,只是那边地势杂乱,恐需时间。”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丁程鑫几乎是飞奔而出,手里紧紧攥着几样东西,额发湿透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灼人。

丁程鑫
丁程鑫

“穆提刑!张主事!”

他冲到近前,气息未匀,已急急开口。

丁程鑫
丁程鑫

“柳小姐的闺房有问题!”

穆问初眼神一凝。

穆问初

“说。”

穆问初
丁程鑫
丁程鑫

“首先……”

丁程鑫举起左手,指间捏着一根极细的、在晨光下泛着浅金色的丝线。

丁程鑫
丁程鑫

“这是在妆台抽屉夹缝里找到的,不是寻常丝线,像是……西域传来的金蚕丝,极少见,价比黄金。”

他又举起右手,是一个小小的、打开的珐琅胭脂盒,里面膏体已干涸发黑,但盒盖内侧,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绿色的粉末。

丁程鑫
丁程鑫

“这胭脂盒藏在镜台暗格里,若不是我摸索镜台背面花纹时觉得有异,根本发现不了。”

丁程鑫
丁程鑫

“这绿色粉末,和轿中那土,颜色很像!”

穆问初立刻接过,取出之前包着绿土的素绢,小心比对。颜色、质地,确有相似。

丁程鑫继续道。

张真源
张真源

“还有,柳小姐的绣架上半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针脚在三天前突然变得极其凌乱,甚至有几处错针、断线。”

丁程鑫
丁程鑫

“而在这之前的绣品,针脚均匀细密,堪称上品。一个人再怎么心神不宁,习惯不会突然大变至此。”

丁程鑫
丁程鑫

“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幅笔触略显稚拙、但特征捕捉精准的人像速写。

丁程鑫
丁程鑫

“这是我按柳夫人形容,画的柳小姐贴身婢女春杏的画像。”

丁程鑫
丁程鑫

“但我在柳小姐枕下找到一本旧诗集,里面夹着一张女子的剪影小像,画工更精,女子神态温柔,耳垂上……”

他指向小像耳部。

丁程鑫
丁程鑫

“有一颗小痣,位置与之前那幅‘柳小姐’画像上一模一样。”

穆问初接过两幅画,对比。

速写中的春杏圆脸杏眼,模样清秀。

而剪影小像中的女子,侧脸线条柔美,耳垂那颗痣点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张真源
张真源

“你的意思是。”

张真源已然明白,声音微沉。

张真源
张真源

“那幅挂在闺房中的‘柳小姐’画像,画的其实是婢女春杏?而枕下这张剪影,才是真正的柳小姐?”

丁程鑫重重点头。

丁程鑫
丁程鑫

“而且,剪影小像用的是澄心堂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绝非婢女能用。”

丁程鑫
丁程鑫

“我猜,是柳小姐自己画的,或是极为亲密之人所赠。”

丁程鑫
丁程鑫

“她藏在枕下,是极为珍视之物。”

谜团,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一个被替换了画像的闺房,一个藏着诡异绿粉的胭脂盒,一根罕见的金蚕丝,一辆运往乱葬岗的、载着“旧家具”的失踪马车,一个耳垂有痣、可能被伪装成小姐的婢女,以及一具穿着嫁衣、死在深闺女子出嫁当日的无名腐尸。

穆问初沉默片刻,抬眸。

穆问初

“丁司直,你立刻带人,以寻找春杏为由,细查柳府所有仆役居所,尤其是浆洗处、杂物房,看看有无金蚕丝衣物,或沾染类似绿色粉末的物件。”

穆问初
穆问初

“若有,不必声张,立刻来报。”

穆问初
丁程鑫
丁程鑫

“是!”

丁程鑫转身欲走。

穆问初

“还有……”

穆问初

穆问初叫住他,声音压低。

穆问初

“留意府中可有人近日突然患病,或告假,尤其是接触过柳小姐饮食、衣物之人。”

穆问初

丁程鑫神色一凛,用力点头,快步离去。

张真源望向穆问初。

张真源
张真源

“你怀疑……下毒?”

穆问初

“未验尸身,不敢断言。但那绿粉,需尽快查明来历。”

穆问初

穆问初看向手中那一点点暗绿。

穆问初

“刘侍卫长那边,可有消息?”

穆问初

话音刚落,刘耀文便从侧门大步走出,神色冷峻,手里提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尺余长的物件。

刘耀文
刘耀文

“穆提刑。”

他将布包放在旁边石墩上,解开。

刘耀文
刘耀文

“在后院废井旁找到的,藏在柴垛下面。”

布包里是一把短柄花锄,寻常花匠所用。

但锄头上沾着新鲜的、湿黏的泥土,正是那种暗绿色。

穆问初

“可找到有此物,或手上有新伤、新茧之人?”

穆问初

穆问初问。

刘耀文摇头。

刘耀文
刘耀文

“问遍了,无人认领此物。”

刘耀文
刘耀文

“府中花匠用的是长柄大锄,且这几日无人动过后院废井旁的地——那里早荒了,只长些野草。”

穆问初蹲下身,仔细查看花锄。

木柄陈旧,有常年使用的包浆,但锄头铁刃部分磨损不大,不像常用。

最重要的是,锄头与木柄连接处,缝隙里卡着几根极细的、浅金色的丝线。

与丁程鑫找到的金蚕丝,如出一辙。

穆问初

“看来,有人用这花锄,在废井旁挖过什么。手上或许沾了那绿土,还勾到了金蚕丝织物。”

穆问初

穆问初站起身,目光投向府宅深处。

穆问初

“废井在何处?带我去看。”

穆问初

废井位于尚书府后园最偏僻的角落,紧邻着一段年久失修的高墙。

井口被半人高的荒草掩着,石栏残破,爬满青苔。

但井口旁一片土地,荒草有被新近踩踏、挖掘的痕迹。

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湿漉漉的土壤。

正是那种暗绿色。

穆问初蹲在翻动的土坑边,用银簪小心拨开泥土。

泥土很湿,带着一股奇特的、微腥的土腥气。翻到约半尺深时,簪尖碰到一个硬物。

她动作更轻,慢慢拨开四周的土。

露出的是一个不大的陶罐,罐口用油布封着,以麻绳捆紧。

刘耀文欲上前,穆问初抬手止住。

她取出小刀,极小心地割断麻绳,挑开油布。

罐内并无奇物,只有半罐同样的暗绿色泥土,以及埋在土中的几样小东西。

一枚普通的银簪子,一支用秃了的毛笔,一方绣着兰花的旧帕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泥塑的兔子,手艺拙朴,似是孩童玩物。

刘耀文
刘耀文

“这些是……”

刘耀文皱眉。

穆问初用银簪拨弄,不碰触。银簪没有变黑,无毒。

但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属于某个生活清贫、或许识文断字、且保存着童趣念想的人。

是春杏的私物吗?

还是那无名女尸的?

她将东西小心放回,重新封好罐子,交给刘耀文。

穆问初

“收好,或许是指认之物。”

穆问初

目光却落在罐子内壁,那里沾着一些深褐色的、已干涸的污渍。

像是血迹。

穆问初

“刘侍卫长,请派人以此井为中心,扩大范围搜寻,看有无其他翻动痕迹,或丢弃的物件。”

穆问初
穆问初

“尤其是……较大件的、可能包裹物品的布料。”

穆问初

刘耀文领命而去,吩咐手下侍卫散开搜寻。

张真源一直静静立于稍远处观察,此刻才缓步上前,低声道。

张真源
张真源

“问初,你心中是否已有轮廓?”

穆问初望着那废井幽深的井口,缓缓道。

穆问初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有人至少在三日前,便替换了柳小姐与婢女春杏的身份。”

穆问初
穆问初

“真的柳小姐可能已被控制或杀害,春杏则扮作小姐,居于闺中。”

穆问初
穆问初

“而轿中腐尸,或许是某个不幸的第三人,被用来扰乱视线,也可能是此局中另一枚棋子。”

穆问初
张真源
张真源

“目的呢?”

穆问初

“不知。或许是为阻挠婚事,或许是为陷害柳、贺两家,或许……”

穆问初

穆问初顿了顿。

穆问初

“另有所图,嫁衣腐尸,只是障眼法。”

穆问初

她想起贺峋闪烁的眼神,失踪的荷包,圣上赐婚的背景,还有那价比黄金的金蚕丝,来历不明的绿土。

张真源
张真源

“那绿土。”

张真源沉吟道。~

张真源
张真源

“我倒是想起一事。”

张真源
张真源

“昔年翻阅前朝地理杂记,曾提及京城西北百里有废矿,出产一种特殊矿物,其土在特定条件下会呈现青绿色,当地人称为‘鬼脸青’。”

张真源
张真源

“只是矿洞早已坍塌废弃多年,详情不得而知。”

穆问初

“鬼脸青……”

穆问初

穆问初记下这个名字。

这土出现在轿中、胭脂盒、废井旁,绝非偶然。

丁程鑫
丁程鑫

“穆提刑!”

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是丁程鑫。

他脸色发白,手里捧着一件折叠的衣物,疾步跑来。

丁程鑫
丁程鑫

“在浆洗房后面的沟渠里,找到这个!”

他将衣物抖开。

是一件女子的衫裙,料子普通,是婢女常用的粗布。

但衣襟、袖口处,有大片已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是血迹。

大片喷溅状、浸染状的血迹。

而在衣襟内侧,用同色线绣着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字——

“杏”。

找到了。

春杏的血衣。

或者说,是穿着春杏衣服的、某个人的血衣。

穆问初接过血衣,触手僵硬,血迹已完全干涸。

她仔细查看血迹形态、分布,又凑近轻嗅——除了血腥和泥土河水沟的淡淡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消散的草药味。

与她在那无名腐尸身上嗅到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穆问初

“在哪里发现?”

穆问初

她问。

丁程鑫
丁程鑫

“后墙根靠近水沟的杂草丛里,卷成一团,被石头压着。”

丁程鑫
丁程鑫

“若不是我翻开石头查看,绝对发现不了。”

丁程鑫语速很快。

丁程鑫
丁程鑫

“附近也搜了,没有其他物件,也没看到……尸体。”

穆问初将血衣递还。

穆问初

“让寺中老仵作细验这血迹,看是人血还是其他,以及大概时间。”

穆问初
穆问初

“另外,查柳府所有下人,尤其是与春杏相熟者,三日前至今,可有人受伤,或行为异常。”

穆问初
穆问初

“再查京城医馆、药铺,近几日可有购买金疮药、止血药材的陌生面孔。”

穆问初
丁程鑫
丁程鑫

“是!”

丁程鑫捧着血衣,匆匆去了。

日头渐高,阳光炽烈起来,将废井旁的荒草晒得蒸腾出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远处府邸深处,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大约是柳夫人终于知晓了“新娘非女”的噩耗。

张真源轻叹一声。

张真源
张真源

“瞒不住了。柳尚书那边,迟早要有个交代。”

穆问初望着高墙外一方被切割的蓝天,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轿中女尸交叠的手,想起那暗绿如鬼眼的泥土,想起贺峋说到“心甘情愿”时躲闪的眼神,想起那幅耳垂有痣的剪影小像。

这深宅大院,红绸白灯笼,锦衣玉食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与污秽?

穆问初

“张主事。”

穆问初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穆问初

“劳烦你,再细查一番柳尚书与镇远侯府,近年来可有利益纠葛,或旧日恩怨。尤其是……与宫中有关的。”

穆问初

张真源目光一凝。

张真源
张真源

“你怀疑此事牵扯宫闱?”

穆问初

“只是猜测。”

穆问初

穆问初转身,朝废井旁那片被翻动的泥土最后望了一眼。

穆问初

“但能用金蚕丝,知‘鬼脸青’,设下如此迂回之局的人,所图必定不小。”

穆问初
穆问初

“而圣上赐婚,恰是最易触动各方神经的节点。”

穆问初

她迈步,朝前院走去。墨色官袍拂过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穆问初

“先去会会柳尚书。有些话,该摊开说了。”

穆问初

前厅里,哭声已变成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柳尚书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官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柳夫人靠在一旁嬷嬷怀里,双目红肿,几乎昏厥。

贺峋坐在下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穆问初步入厅中,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

有绝望,有恐惧,有审视,也有深藏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尚书脸上。

穆问初

“柳大人。”

穆问初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最后一点呜咽也止住了。

穆问初

“令千金柳婉柔,耳垂可有痣?”

穆问初

柳尚书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惊骇。

“你……你如何……”

穆问初

“是左耳垂,一粒小痣,黄豆大小,色浅褐,可是?”

穆问初

穆问初继续问,语气无波无澜。

柳尚书如遭雷击,瘫在椅中,面如死灰。

柳夫人却突然挣扎着坐起,尖声道。

“是!柔儿左耳是有颗痣!是我胎里带来的!可这……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穆问初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

穆问初

“因为,贵府闺房中那幅柳小姐画像,耳垂并无此痣。”

穆问初
穆问初

“而有人,将一幅绘有耳垂痣的女子剪影,藏于枕下,视若珍宝。”

穆问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盘。

穆问初

“所以,过去数月,甚至更久,住在柳小姐闺房中,以柳小姐身份示人的那位——”

穆问初
穆问初

“究竟是谁?”

穆问初

厅中死寂。

只有柳夫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喘息,和柳尚书手中茶盏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响。

窗外,阳光正烈,将厅内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而真正的柳婉柔,此刻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那轿中无面的新娘,又是谁?

穆问初立于这片死寂之中,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暗绿色的网,正从尚书府的深宅之内,悄无声息地,向着更幽暗的深处,蔓延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