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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棺3

TNT:大理寺秘案录

“本官只信证据。”

“……那便找出证明你无罪的证据。因为,我亦开始信你。”

…………

柳府前厅的死寂,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的。

来人未等通传,已撩袍迈入厅中。

一袭绯色官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清俊,嘴角天生微扬,即便不笑也带着三分和气。

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亮得惊人,像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正是大理寺司谏,贺峻霖。

他先向柳尚书与贺峋微一颔首,算是见礼,目光便落在穆问初身上,拱手笑道。

贺峻霖
贺峻霖

“穆提刑,寺卿大人听闻此处变故,特命峻霖前来协理。”

语气轻快,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而非踏入这满屋凝滞的惨案现场。

穆问初还礼,目光与他短暂相接。

贺峻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色,随即又漾开那温和的笑意,转向面如死灰的柳尚书。

贺峻霖
贺峻霖

“柳公,节哀。事已至此,悲痛无益,揪出真凶,方能告慰令嫒——无论她在何处。”

他话里有话,柳尚书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贺峻霖却已不再看他,踱步到厅中,目光如羽,轻飘飘地扫过碎裂的茶盏、柳夫人手中绞紧的帕子、贺峋紧攥的拳,最后落在那幅被丁程鑫带回、摊开在案几上的“柳小姐”画像和剪影小像上。

贺峻霖
贺峻霖

“有趣。”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拿起那剪影小像,对着光细看。

贺峻霖
贺峻霖

“笔触细腻,用情至深。画此像者,必是极亲近之人,且……”

他指尖虚点那耳垂的小痣。

贺峻霖
贺峻霖

“对此处细节,念念不忘。”

他放下剪影,又拿起那幅“正式”画像,只看一眼,便嗤笑一声。

贺峻霖
贺峻霖

“匠气十足,有形无神。画师要么从未见过真人,要么……”

他顿了顿,看向穆问初,眼神交汇间,彼此了然。

贺峻霖
贺峻霖

“奉命为之,刻意模糊特征。”

柳夫人突然挣扎着扑过来,抓住贺峻霖的衣袖,涕泪横流。

“大人!大人!求您告诉我,我的柔儿……”

“我的柔儿是不是还活着?那轿子里的……不是她对不对?她耳后有痣的,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她爹都不一定记得清啊大人!”

她语无伦次,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

贺峻霖任她抓着,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贺峻霖
贺峻霖

“夫人,画此剪影者,极可能是柳小姐心上之人。此人是谁,您可知晓?”

柳夫人一愣,茫然摇头。

“柔儿……柔儿素来乖巧,婚事也是圣上恩典,怎会、怎会私相授受……”

贺峻霖
贺峻霖

“未必是私相授受。”

贺峻霖截断她,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一直沉默的贺峋。

“或许是……旧识,或许是……仰慕者。”

他话锋一转。

贺峻霖
贺峻霖

“柳小姐平日起居,可有特别偏爱之物、常去之处、或是交好的手帕交?”

柳夫人努力回想,泣道。

“她爱读诗,爱绣花,常去城西的静心庵上香祈福……手帕交不多,只有李侍郎家的千金、赵御史家的姑娘偶尔来往。”

贺峻霖
贺峻霖

“静心庵?”

贺峻霖眉梢微挑。

贺峻霖
贺峻霖

“常独自去?”

“多是带着春杏……有时也独自去,说是图个清净。”

贺峻霖点点头,不再追问柳夫人,转而看向穆问初。

贺峻霖
贺峻霖

“穆提刑,方才在外,见丁司直捧着件血衣匆匆而去,可是有发现?”

穆问初

“在府后发现春杏血衣,血迹甚多。”

穆问初

穆问初言简意赅。

穆问初

“已命人细验,并查问府中伤者及城中药铺。”

穆问初
贺峻霖
贺峻霖

“血衣……”

贺峻霖若有所思,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贺峻霖
贺峻霖

“若是春杏遇害,为何独留血衣?”

贺峻霖
贺峻霖

“尸身何在?若是他人穿春杏衣物受伤或遇害,为何特意换上婢女衣衫?为掩人耳目?那为何不将血衣一并处理,反而藏于府中沟渠?”

他一连数问,并非向谁索答,更像是梳理思路。

厅中众人被他话语牵引,思绪不由自主跟着转动。

贺峻霖
贺峻霖

“除非……”

贺峻霖眸光一闪。

贺峻霖
贺峻霖

“藏衣之人,时间仓促,或当时不便携出。又或者……故意留下,混淆视听。”

他忽然转向一直低头不语的贺峋。

贺峻霖
贺峻霖

“贺公子。”

贺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

“贺大人。”

贺峻霖
贺峻霖

“听闻公子三日前曾来府中送催妆礼,与柳小姐在后园凉亭短叙?”

贺峻霖语气寻常,像拉家常。

“是。”

贺峻霖
贺峻霖

“当时柳小姐心神不宁?”

“……是有些。”

贺峻霖
贺峻霖

“她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吗?或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贺峋眼神闪烁了一下。

“并未给什么东西。只是……只是说婚期将近,有些忐忑,望我日后善待于她。”

贺峻霖
贺峻霖

“哦?”

贺峻霖拖长了语调,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贺峻霖
贺峻霖

“可我怎么听说,柳小姐昨日还遣人给公子送了个亲手绣的荷包?公子今日却不慎遗失了?”

贺峋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穆问初。

穆问初神色平静,并无表示。

贺峻霖上前一步,逼近贺峋,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清晰。

贺峻霖
贺峻霖

“公子,那荷包,当真是不慎遗失在朱雀街了?还是……根本从未到过你手上?抑或,到了你手上,你却因故……弃了?”

“你!”

贺峋霍然站起,脸上涨红。

“贺大人此话何意?难道怀疑我不成?!”

贺峻霖
贺峻霖

“非也非也。”贺峻霖退后半步,摆摆手,笑容可掬。

贺峻霖
贺峻霖

“只是好奇。寻常男子,得未婚妻亲手所绣荷包,必是珍而重之,贴身佩戴。公子却能在迎亲路上‘不慎遗失’,这‘不慎’二字,实在耐人寻味。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

贺峻霖
贺峻霖

“那荷包里的东西,让公子觉得……留不得,或不值留。”

厅中空气骤然绷紧。

柳尚书猛地看向贺峋,眼神惊疑不定。

柳夫人也止了哭泣,怔怔望着。

贺峋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贺峻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气势一点点泄去。

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捂脸,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哑声道。

“荷包……确在我身上。今晨出门前还在。至于何时遗失……我、我真的不知。或许……或许真是在朱雀街被人撞了一下时……”

贺峻霖
贺峻霖

“里面有什么?”

贺峻霖追问,不容他喘息。

贺峋从指缝中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干涩。

“……一枚玉佩。不是我的。”

贺峻霖
贺峻霖

“谁的?”

“我……不知。玉质普通,雕着寻常的祥云纹,无字无款。”

贺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那日凉亭相见,婉柔她……她塞给我的。”

“说若有事,可凭此玉佩去静心庵寻一位师太。我当时只觉怪异,未曾多想。”

“昨日收到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这枚玉佩,还有一张字条,写着‘三日后,静心庵后山松林’。”

静心庵。

又是静心庵。

穆问初与贺峻霖交换了一个眼神。

贺峻霖
贺峻霖

“字条何在?”

贺峻霖问。

“我看后……心中不安,便烧了。”

贺峋低声道。

“这婚事是圣上亲赐,婉柔她……她如此行事,我恐生枝节。本想今日过后,再寻机问她……谁知……”

贺峻霖
贺峻霖

“所以,你从未打算去静心庵?”

贺峻霖问。

贺峋摇头,面露苦涩。

“我不敢。”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向柳尚书。

贺峻霖
贺峻霖

“柳公,贵府小姐与静心庵,似乎渊源不浅?”

柳尚书神情复杂,长叹一声。

“那静心庵的住持慧明师太,早年曾受过拙荆恩惠。柔儿幼时多病,曾寄名在庵中,拜师太为寄母,以求平安。长大后,也常去上香,与师太亲近。此事……京城不少女眷知晓,并非秘密。”

寄母?

穆问初心中一动。

如此亲近的关系……

就在这时,张真源快步走入厅中,神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份卷宗和一个小纸包。

他先向众人一礼,然后径直走到穆问初与贺峻霖身边,低声道。

张真源
张真源

“查到了。”

张真源
张真源

“那绿色粉末,与轿中泥土、废井旁陶罐里的土,经寺中老仵作初步比对,成分极为相似,都含有一种罕见的青金石粉和微量砒霜。”

张真源
张真源

“老仵作说,前朝宫廷确有一种‘鬼面青’的颜料,以此矿土为基,加入特殊药物炼制,可用于壁画、陶俑,久不褪色,但炼制秘方早已失传。”

张真源
张真源

“此外……”

他声音压得更低。

张真源
张真源

“春杏血衣上的血迹,是人血。且根据凝血形态和腐败程度推断,血迹沾染时间,大约在四日到五日前。”

张真源
张真源

“也就是说,可能在柳小姐‘最后一次’见贺公子之前,春杏就已经受伤或遇害了。”

四到五日前!

比腐尸的死亡时间(三日)更早!

穆问初眸光骤缩。

春杏的血衣出现在更早的时间点,那轿中腐尸是谁?这几日假扮柳小姐的又是谁?

时间线彻底乱了。

贺峻霖却似乎并不意外,只轻轻“哦”了一声,接过张真源手中的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涸的、暗绿色的叶片碎片。

贺峻霖
贺峻霖

“这是在废井旁那片翻动过的土地边缘,新找到的。不是本地的草叶。”

张真源补充。

张真源
张真源

“已让人快马去请教熟悉各地植被的老农和药铺先生。”

贺峻霖捏起一片碎叶,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微蹙。

贺峻霖
贺峻霖

“有股淡淡的辛香气,似曾相识。”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贺峋。

“贺公子,你方才说,柳小姐让你凭玉佩去静心庵寻一位师太。”

贺峻霖
贺峻霖

“可说了是哪位师太?法号为何?”

贺峋茫然摇头。

“并未细说,只说是位师太。”

“静心庵有几位师太?”

柳夫人哑声接话。

“住持慧明师太之下,还有两位掌事师太,慧静与慧清。另有几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贺峻霖点点头,将碎叶仔细包好,收进袖中,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神色,仿佛刚才的逼问从未发生。

他朝柳尚书拱拱手。

贺峻霖
贺峻霖

“柳公,夫人,案情未明,还需仔细查证。贵府暂且仍需封锁,府中一应人等,亦需随时听候传问。”

贺峻霖
贺峻霖

“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柳尚书无力地摆摆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贺峻霖又对贺峋道。

贺峻霖
贺峻霖

“贺公子也请暂留府中,或有细节需再请教。婚事……暂且搁置吧。”

贺峋脸色灰败,点了点头。

贺峻霖这才转向穆问初和张真源,笑道。

贺峻霖
贺峻霖

“穆提刑,张主事,此处暂且如此。我们不如去会会那位可能知情的……静心庵师太?”

出得柳府,日头已偏西。

街道上依旧残留着白日喧嚣的余温,但关于尚书府离奇命案的流言,已如野火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

沿途百姓见大理寺官服,皆侧目窃语,目光复杂。

三人上了马车,张真源才低声道。

张真源
张真源

“阿贺,你方才在厅中,是否太过……咄咄逼人?贺公子毕竟是镇远侯府的人。”

贺峻霖靠坐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闻言唇角微勾。

贺峻霖
贺峻霖

“真源兄,查案如剥茧,有时候,就得下猛药,才能让藏着的蛾子动一动。”

贺峻霖
贺峻霖

“这位贺公子,话不尽不实,藏着掖着。他那‘不敢去静心庵’,究竟是怕婚事生变,还是……怕别的什么?”

穆问初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

穆问初

“贺司谏认为,贺峋有所隐瞒?”

穆问初
贺峻霖
贺峻霖

“十之八九。”

贺峻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贺峻霖
贺峻霖

“他提到玉佩和字条时的神色,绝非仅仅是‘不安’。那是恐惧,夹杂着……厌恶?”

贺峻霖
贺峻霖

“或者说,是某种被触及不堪秘密的窘迫。柳小姐给他此物,邀他庵后相见,恐怕不是简单的婚前私会。”

张真源
张真源

“你怀疑柳小姐与贺峋之间,并非表面那般和谐?甚至柳小姐可能另有心上人,且与静心庵有关?”

张真源沉吟。

贺峻霖
贺峻霖

“不止。”

贺峻霖坐直身体,从袖中取出那片碎叶。

贺峻霖
贺峻霖

“这叶子,我大概想起在哪见过了。”

贺峻霖
贺峻霖

“三年前,我随寺卿大人处理一桩贡品失窃案,曾查封过一个西域胡商的货栈,里面有些违禁的香料药材。”

贺峻霖
贺峻霖

“其中一种名叫‘绮罗香’的干叶,气味与这碎叶极为相似。”

贺峻霖
贺峻霖

“此物少量可致幻,多用则成瘾,乃前朝宫廷禁药,本朝明令禁止流通。”

张真源
张真源

“致幻?成瘾?”

张真源一惊。

穆问初

“而‘鬼面青’矿土,亦含致幻成分的矿物。”

穆问初

穆问初接口,眼神沉静。

穆问初

“柳小姐闺房胭脂盒中的绿色粉末,轿中腐尸身上的草药苦味,废井旁的‘鬼脸青’土,再加上这可能是‘绮罗香’的碎叶……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药’与‘幻’。”

穆问初

贺峻霖抚掌。

贺峻霖
贺峻霖

“正是!柳小姐心神不宁,绣工突变,私下传递神秘玉佩,邀约静心庵……”

贺峻霖
贺峻霖

“若她长期接触或服用此类致幻药物,行为异常便说得通了。”

贺峻霖
贺峻霖

“而那替换身份、李代桃僵的局,若是以药物控制心智,也并非不可能。”

张真源
张真源

“那么,轿中腐尸又是谁?春杏是死是活?真正柳小姐何在?”

张真源提出关键。

马车微微颠簸,车厢内陷入短暂沉默。

穆问初

“先去静心庵。”

穆问初

穆问初最终道。

穆问初

“贺公子说柳小姐让他三日后去后山松林。”

穆问初
穆问初

“今日是‘第三日’。无论柳小姐是生是死,是否受控,那里或许会留下线索。”

穆问初
贺峻霖
贺峻霖

“或许……”

贺峻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贺峻霖
贺峻霖

“还能遇上那位‘寄母’慧明师太,或者……其他有趣的‘香客’。”

静心庵位于城西玉泉山下,环境清幽,香火不算鼎盛,但因常有官家女眷前来,倒也维持得整洁肃穆。

暮色渐合,庵门已闭,只余檐角几盏风灯,在晚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扣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个小尼姑怯生生地打开侧门,听闻是大理寺官差,不敢怠慢,急忙去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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