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的手落在轮椅扶手上,力道粗蛮,带得轮椅轱辘在暖玉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敖丙被颠得身子一晃,断裂龙筋处的隐痛骤然翻涌,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攥着扶手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木里。
“安分点!”为首的侍从厉声呵斥,手还在往敖丙肩上推搡,“不过是个没了龙筋的废物,也敢在尊上面前耍脾气?”
冰冷的嘲讽砸在耳边,敖丙却连抬头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目光越过围上来的侍从,落在殿中那个立着的身影上——哪吒依旧站在那里,月色淌过他的发梢,眉眼间的冷意比殿外的寒风更甚。他看着敖丙狼狈的模样,看着侍从们的肆意欺辱,黑红色的眸子里,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双眼,曾盛满了偏执的温柔,曾在他耳边低唤着“丙丙”,曾抱着他说要守着莲池过一辈子。可此刻,那双眼里只剩下漠然,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在看一场合他心意的“调教”。
敖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了冰窖里。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浓重的自嘲,也带着一丝彻底的绝望。是啊,他不过是个没了龙筋的废物,是个被混天绫锁在轮椅上的囚徒,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握不住的阶下囚。他凭什么奢望哪吒的庇护?凭什么以为那些温存是真的?
侍从见他发笑,只当他是被吓傻了,下手更没了轻重。一人伸手,狠狠扯住他的银发,迫使他仰起头。发丝被扯得生疼,敖丙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睁着眼,定定地看着哪吒的方向。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冷漠到什么地步。
哪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终于缓缓抬眼,视线落在他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敖丙从那双黑红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他往前踱了两步,停在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敖丙,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戾气,却带着一种哄骗孩童般的意味,轻飘飘的,却像钩子一样挠在人心尖上:“丙丙,知道错了嘛?”
敖丙的睫毛猛地一颤,攥着扶手的指尖更用力了,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哪吒也不急,只是微微俯身,指尖轻轻划过轮椅的扶手,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声音又软了几分,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知道错了,就过来乖乖认错。乖乖认错的丙丙,才是好丙丙。”
“认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敖丙的心上。
他错了吗?错在不该碰翻那方砚台?错在不该生为东海龙三太子?还是错在,当初在陈塘关的海边,救了那个叫哪吒的少年?
侍从们像是得了信号,立刻松开了手,退到一旁,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敖丙沉重的呼吸声。
敖丙看着哪吒眼底的期待,看着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忽然缓缓垂下眼睫。断裂的龙筋还在隐隐作痛,混天绫的凉意渗进皮肉,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抓住哪吒的衣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认命的死寂:“我……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哪吒眼底的冷意终于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餍足。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敖丙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真乖。”
敖丙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他能感觉到哪吒的指尖还在他的发间流连,能感觉到那些侍从的目光还在他身上盘旋,能感觉到龙筋断裂处的疼痛,正一寸寸蔓延到四肢百骸。
混天绫缠在轮椅上,也缠在他的身上,像一道永远挣不脱的枷锁。
殿外的风更紧了,卷起窗棂上的纱幔,露出一片沉沉的夜色。
哪吒直起身,看着蜷缩在轮椅上的敖丙,眼底的偏执与占有,又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反抗的敖丙。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温顺的,永远属于他的——囚龙。
而敖丙埋在臂弯里的脸,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眼底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这是上一章(应该是吧 我忘了 没标过章节 删之前没注意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