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殿的暖光浮着一层冷意，敖丙扶着混天绫缠成的轮椅扶手，指尖微微发颤。方才他想替哪吒整理案上的兵书，却不慎碰翻了砚台，浓黑的墨汁泼在素白的笺纸上，晕开一片狼藉。

轮椅的轱辘是哪吒用三昧真火炼化的，滚在暖玉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嗡鸣。混天绫缠着他的腰腹与双腿，那些被抽走龙筋的地方，还留着经年不褪的隐痛，稍一挪动，便疼得他额角沁出冷汗。

哪吒从殿外进来时，身披一身月色，眉眼间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他扫了一眼案上的狼藉，又将目光落在敖丙苍白的脸上，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丙丙，你是不是不乖？”

敖丙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扶手的指尖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殿外的风卷着寒意钻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混天绫的触感冰凉，缠着他的四肢，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几个值守的侍从闻声进来，看见案上的狼藉，又瞥见哪吒阴沉的脸色，顿时露出谄媚的笑。为首的侍从上前一步，故意抬高了声音：“尊上息怒，定是这龙三太子手脚不利索，才冲撞了尊上的兵书。”

另一个侍从立刻附和：“可不是嘛！没了龙筋，连端个砚台都费劲，留着他，怕不是净添麻烦。”

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敖丙的耳朵里。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因身体的虚弱，连瞪视的力气都没有。他看向哪吒，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他以为，哪吒至少会喝止这些侍从。

可哪吒只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落在敖丙因愤怒而泛红的眼角，落在他被混天绫缠得动弹不得的身体上，黑红色的眸子里，竟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调教得还不够。”哪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敖丙浑身冰冷，“既然记不住自己的本分，便让他们教教你，什么叫听话。”

侍从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忙不迭地应道：“是，尊上！属下一定好好调教！”

话音未落，为首的侍从便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敖丙的轮椅。轮椅的轱辘猛地撞在暖玉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敖丙的身体晃了晃，被抽走龙筋的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别碰我！”敖丙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可他的反抗，在侍从们眼里，不过是困兽犹斗。哪吒依旧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黑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温顺的傀儡。

他要的是敖丙彻底认命，彻底明白——没有他的庇护，敖丙连在这莲台殿里，都活不下去。

暖光依旧，却暖不透敖丙心底的寒意。他靠在轮椅上，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侍从，看着哪吒冷漠的背影，忽然缓缓闭上了眼。

混天绫的凉意渗进皮肉，龙筋断裂处的疼痛还在蔓延。

原来，所有的温存，都只是镜花水月。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需要被“调教”的囚徒。

殿内的嘲笑声与轮椅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敖丙的耳膜。他的指尖缓缓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痛感。

这痛感，却让他的眼底，缓缓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火苗，名为不甘。

那火苗，名为复仇。

而冷眼旁观的哪吒，永远不会知道，今日种下的冷意，来日会化作怎样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