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的光透过琉璃窗,在暖玉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哪吒还腻在敖丙身侧,指尖缠着他的一缕银发,一圈圈绕着,动作里满是餍足的慵懒。
“今日风暖,带你去莲池旁坐坐?”哪吒的声音低柔,唇瓣擦过敖丙的耳垂,带着莲花的清浅香气,“那里的锦鲤最肥,你从前总爱拿鱼食逗它们。”
敖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当然记得。陈塘关的莲池边,少年哪吒抢过他手里的鱼食,扬手撒得漫天都是,惹得锦鲤跃出水面,溅了两人一身水花。那时的风是暖的,笑是真的,没有缚魂锁,没有囚笼,只有两个少年的肆意张扬。
可那都是回不去的从前了。
敖丙侧过头,看着哪吒眼底的光亮,看着他刻意柔和的眉眼,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好。”
这一声应承,让哪吒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更亮的光。他小心翼翼地将敖丙打横抱起,生怕碰疼了他身上的旧伤,脚下的金光温柔得不像话,缓缓托着两人,飘向殿外的莲池。
莲池的风果然暖得很,吹得池面泛起涟漪,锦鲤摆着尾巴,在莲叶间穿梭。哪吒将敖丙放在池边的软榻上,转身就去寻鱼食,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敖丙靠在软榻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蹲在池边,认真地掰着鱼食的模样,心头那片冰封的角落,竟真的软了一瞬。
他甚至生出一丝错觉——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太坏。
哪吒很快捧着鱼食回来,坐在他身边,捻起一粒,递到他唇边:“尝尝?甜的。”
敖丙没有张嘴,只是偏过头,将鱼食捻走,撒进池里。锦鲤瞬间围了上来,争食的模样闹得很。
哪吒也不恼,只是笑着看他,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亲昵:“你看,它们多快活。”
敖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池面上,没有看他。
两人安静地坐了半晌,风卷着莲叶的清香,拂过脸颊。哪吒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呢喃:“丙丙,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不吵,不闹,就守着这莲池,过一辈子。”
敖丙的指尖猛地一颤。
一辈子。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心头的错觉瞬间消散。
他转头看向哪吒,看着他眼底的憧憬,看着他脸上的温柔,忽然觉得荒谬。这个人,用枷锁锁住他的身,用暴力碾碎他的反抗,却奢望和他过一辈子的安稳日子。
何其可笑。
敖丙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指尖捻起一粒鱼食,缓缓撒进池里。
哪吒见他不语,也没有逼他,只是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没关系,我等你点头。”
敖丙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烟火气,心头却一片清明。
他知道,哪吒的温柔是真的,偏执也是真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妥协是假的,隐忍也是真的。
此刻的温存,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内里锋利的刀。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彻底挣脱缚魂锁的机会。
他是东海的龙三太子,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挣得一份自由。
风依旧暖,莲依旧香,锦鲤依旧在池里争食。
软榻上相拥的身影,看似缱绻,却早已是同床异梦,各怀心思。
莲池的涟漪,一圈圈散开,终究会归于平静。
可平静之下,藏着的暗涌,终究会有掀起惊涛骇浪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