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的日子，是敖丙从未奢望过的平静。

哪吒果真兑现了承诺，收起了所有的暴戾与偏执。他不再提囚笼，不再说占有，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敖丙，学着做一个笨拙却真诚的守护者。

他会跟着龟丞相去东海深处的珊瑚林，采最鲜嫩的海菜，笨拙地模仿着鲛人厨子的手法，给敖丙做一碗清淡的海鲜羹。羹汤的味道算不上好，有时会咸得发苦，有时又淡得没味，可敖丙每次都会喝完，看着哪吒眼底的期待化作雀跃，心头便漫过一阵柔软。

他会陪着敖丙坐在龙宫的观潮台上，看潮起潮落，看鱼群穿梭。敖丙喜欢安静，他便也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目光总黏在敖丙的侧脸上，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怎么也挪不开。偶尔敖丙转头看他，他便会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偷偷泛红，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龙族的长老们起初对他依旧带着戒备，可日子久了，看着他对敖丙无微不至的模样，看着他为了学一句龙族的问候语，对着珊瑚练上半晌，那份戒备，也渐渐化作了无奈的默许。

唯有敖广，看着哪吒时，眼神里总带着几分复杂。他忘不了西海的三百亡魂，忘不了龙宫破碎的结界，可他更忘不了，敖丙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眸，如今终于有了笑意。

这日，观潮台上的风有些大，敖丙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正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哪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件带着莲花清香的披风，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披风是哪吒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没剪干净的线头，可敖丙却觉得，这是世上最暖和的披风。

“风大，别着凉了。”哪吒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敖丙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双黑红色的眼眸，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你不用总跟着我的。”

哪吒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我想跟着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远不近，就像现在这样。”

敖丙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抬手，轻轻拂去哪吒发间沾着的一片珊瑚碎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头皮，哪吒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哪吒，”敖丙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你还记得陈塘关的海边吗？”

哪吒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记得。那天的浪很大，你穿着一身白，站在礁石上，像个仙人。”

“那天，”敖丙的目光飘向远处的海面，声音带着几分悠远，“我本是来杀你的。”

杀了他，取他的灵珠，解龙族的困境。那是他背负了十几年的使命。

哪吒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敖丙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三昧真火的温度，却不灼人。“幸好你没杀我。”

幸好没杀。

幸好遇见。

幸好，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敖丙看着交握的双手，看着哪吒眼底的温柔，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缓缓靠近，在哪吒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莲花的清香。

哪吒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唇上那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敖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不敢置信。

敖丙却没有躲开，只是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哪吒，”他轻声说，“我们以后，就这样好不好？”

就这样，不再有囚禁，不再有伤害，只有朝夕相伴，只有彼此。

哪吒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敖丙温柔的眼眸，看着夕阳下他含笑的唇角，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冲破了心底的防线。他猛地伸手，将敖丙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地重复着，“好！都听你的！我们就这样！一辈子都这样！”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红。

观潮台上，两个相拥的身影，被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了珊瑚的清香，也带来了，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柔的，朝夕。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路会不会有风雨。

但至少此刻，他们的手，紧紧相握，他们的心，紧紧相依。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