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晨光,是被哪吒小心翼翼的动静唤醒的。
敖丙睁开眼时,正看见哪吒蹲在轮椅旁,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紧张。他身上的红衣被仔细熨烫过,连衣角的褶皱都抚平了,平日里桀骜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局促。
“这是……”敖丙的目光落在锦盒上。
“给你父王和长老们的礼。”哪吒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柔丝,摆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照得殿内亮堂堂的,“是东海海底沉了三千年的定海珠,还有……”他又从身后拎出一坛酒,“这是老君炼的蟠桃酿,说是能延年益寿。”
他顿了顿,手指攥得发白,补充道:“我没敢带兵器,混天绫和火尖枪都留在殿里了。”
敖丙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头一软。这个曾经毁了龙宫结界、让四海龙族闻风丧胆的魔头,如今竟会为了见岳父,紧张得手足无措。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哪吒的手背:“不用这么拘谨,父王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哪吒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合上,又俯身,稳稳地抱起敖丙。
“我抱你走。”他的声音很轻,“外面有风。”
敖丙没有拒绝,只是顺势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金光破空而去,掠过云海时,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莲花香。
东海龙宫的结界,早已被重新修复。远远望去,碧蓝的海水下,水晶殿的轮廓清晰可见,珊瑚树随风摇曳,鱼虾穿梭其间,一派安宁祥和。
金光落在龙宫门外的白玉广场上时,守阵的虾兵蟹将瞬间警觉,纷纷亮出兵器。可当他们看清来人时,却都僵在了原地。
哪吒抱着敖丙,站在广场中央,一身红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却没有半分戾气。他甚至还学着凡间的礼仪,对着那些虾兵,笨拙地拱了拱手。
“我是哪吒,”他声音朗朗,带着几分紧张,“我陪敖丙……回家。”
消息很快传到了水晶殿。
敖广带着一众长老匆匆赶来,他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时,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可当他看到哪吒怀里的敖丙,脸色却渐渐缓和了。
他的儿子,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死寂,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哪吒看到敖广,立刻抱着敖丙上前,将锦盒递了过去,声音比刚才更紧张了:“伯父,我……我来赔罪。以前是我混账,伤了龙族的人,也伤了丙丙。我……”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以后会对他好的,一辈子都对他好。”
敖广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许久。他想起了南天门的对峙,想起了西海的三百亡魂,想起了敖丙满身伤痕的模样。可他也看到了,眼前的哪吒,眼底没有了疯狂的占有欲,只剩下赤诚的温柔。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接过了锦盒:“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哪吒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抱着敖丙的手臂,微微颤抖。
敖丙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水晶殿内,早已摆好了宴席。
敖广坐在主位,看着哪吒笨拙地给敖丙剥着虾壳,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敖丙碗里,看着他因为敖丙的一句“有点咸”,立刻皱着眉去端清水。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场纠缠,未必是一场劫难。
席间,龟丞相捧着一壶酒,颤巍巍地走到哪吒面前:“三坛海会大神,老臣……敬您一杯。”
哪吒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转头看向敖丙,眼神里带着询问。
敖丙点了点头。
他这才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笑得眉眼弯弯。
夕阳西下时,余晖透过海水,洒在水晶殿的琉璃瓦上,泛着温暖的光。
敖丙靠在殿外的珊瑚礁上,看着哪吒和一群小龙子小龙女打闹。他褪去了一身戾气,陪着孩子们追逐嬉戏,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风拂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也带着淡淡的莲花香。
敖丙的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些伤痛,终究是刻进了骨血里,不会轻易消散。
可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笑得灿烂的身影,忽然觉得,或许未来的路,未必全是黑暗。
哪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望来,黑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
他朝着敖丙,用力地挥了挥手。
敖丙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或许,爱从来都不是一场囚禁。
而是两个人,愿意为了彼此,褪去棱角,走向光。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