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开幕式的彩旗方阵刚走过主席台前,黎北晨就被体育委员拽到了检录处。“1000米预赛马上开始,赶紧换衣服。”对方塞给他一套红色运动服,布料粗糙得硌皮肤。
他套衣服时,眼角余光瞥见跑道边的看台上,丁晨轩正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本物理习题册,却频频抬头往检录处望,像只警惕的鸟。
“看什么呢?”黎北晨故意扯开嗓子喊了句。
丁晨轩手一抖,习题册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他慌忙低下头,耳朵尖在阳光下红得发亮,连耳根都泛着浅粉。
发令枪响的瞬间,黎北晨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风灌进领口,带着桂花的甜香,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看台上那个不动的身影——丁晨轩的习题册早就合上了,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黎北晨故意放慢了半步,以零点一秒的差距屈居第二。冲过终点线时,他回头往看台上望,正撞见丁晨轩皱着眉站起来,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表情比自己跑输了还急。
“故意放水?”后桌的胖子递过来一瓶水,“平时训练你能快半秒。”
黎北晨拧开瓶盖,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带着点凉意。“预赛嘛,留着力气决赛用。”他望着丁晨轩离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刚才那人着急的样子,比拿第一还让人觉得舒坦。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黎北晨刚打了份糖醋排骨,就看见丁晨轩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有点变形,却显得比平时柔和些。
“喂,学霸。”黎北晨端着餐盘走过去,把半盘排骨拨到他碗里,“补充点能量,下午3000米别跑虚脱了。”
丁晨轩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我没报3000米。”
“那你昨天看报名表看那么久?”
“路过。”丁晨轩扒了口饭,声音闷在碗里,“你预赛怎么回事?最后那下明显减速了。”
黎北晨挑眉:“关心我?”
丁晨轩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泼了盆热水。“我是怕你决赛也掉链子,给班级丢脸。”他放下筷子,“下午有空吗?去实验室再过一遍竞赛模拟题。”
“不去。”黎北晨故意逗他,“下午我要去看3000米预赛,听说有个长腿帅哥跑得特别快。”
丁晨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抓起书包就往食堂外走,背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弦。黎北晨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这人吃醋的样子,比解出难题还可爱。
下午的实验室空荡荡的。黎北晨推开门时,看见丁晨轩正趴在桌上写题,侧脸贴着草稿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泛着柔软的金芒。
“不是说不来?”丁晨轩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
“某人昨天说要给我加油,我怕他忘了。”黎北晨拖过椅子坐下,故意把运动服往他那边挪了挪,“再说,竞赛比帅哥重要。”
丁晨轩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接话,只是把模拟题往黎北晨那边推了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道重点题,旁边写着“易错点”。
两人刷题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黎北晨做着题,忽然发现丁晨轩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个歪歪扭扭的跑道,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在赛跑。
“画什么呢?”黎北晨凑过去看。
丁晨轩慌忙用胳膊挡住,脸涨得通红:“没什么。”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
傍晚的夕阳把实验室的影子拉得很长。黎北晨收拾东西时,发现丁晨轩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绷带,上面印着“运动损伤专用”。他想起昨天体育课,丁晨轩跳山羊时崴了下脚,当时说没事,看来是逞强。
“你脚怎么了?”黎北晨指着他的书包。
丁晨轩的身体僵了下,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没事。”
“我看看。”黎北晨伸手去拉他的裤脚,被丁晨轩猛地躲开。
“说了没事!”丁晨轩的声音有点急,眼眶微微泛红,像被触碰了逆鳞的小兽。
黎北晨愣住了。他从没见过丁晨轩这个样子,像只受伤后蜷缩起来的猫,拒绝任何人靠近。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窗外的风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打转。
过了很久,丁晨轩才低声说:“小时候从单杠上摔下来过,脚踝骨折,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所以跑不快,也跳不远。”
黎北晨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他想起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丁晨轩总是坐在操场边看书;想起他看3000米报名表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羡慕;想起他刚才画的跑道小人,突然明白了那藏在草稿纸里的遗憾。
“那有什么。”黎北晨走过去,把自己的运动手环摘下来给他戴上,“这个能测心率,跑不动就别硬撑。”手环是蓝色的,戴在丁晨轩细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显眼。
丁晨轩捏着手环,没说话,只是睫毛垂得很低,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的手腕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像谁悄悄落下的吻。
晚上回宿舍时,黎北晨收到丁晨轩发来的消息:“明天决赛,加油。”后面跟着个小小的拳头表情,像素模糊,一看就是从网上搜来的。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感情就像跑道上的影子,平时藏在阳光里看不见,只有到了特定的时刻,才会悄悄拉长,铺在两人之间,温柔得让人不想挪脚。
1000米决赛的枪声快要响起时,黎北晨往看台上望了一眼。丁晨轩还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没拿习题册,只是望着跑道,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发令枪响的瞬间,黎北晨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他却总能听见看台上那道没说出口的加油,比任何掌声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