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向她,步伐不紧不慢,在她面前两步处停下,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

“拢川。”

“只是一名管理马厩的马夫。姑娘一直在左帅帐里,不认识我是正常的。”
“为什么救我?”


“救人要理由?”
他直起身,双手背到身后。

“路过,想救就救了。”
“……”

“你怎么知道的?”

褚聆皱着眉开口。
“知道我是……”


“女子?”
拢川替她补完,歪了歪头。

“其实我不确定。但你同勋帅走在一起的氛围......”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不是女子,那他便是喜欢男子。”
说着耸耸肩,飞快补充了一句。

“我可不敢那样揣度。”
“……你想多了。”

拢川又笑了,这次带着几分玩味。他忽然凑近,呼吸拂在她耳侧,带着马草的清苦。

“相逢即是缘。

“告诉我你的名字。”
褚聆后退半步,衡量这局面自己的胜算。
沉吟片刻,她目光一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视面前人,寸步不让。
“你告诉我,血刍是什么?”


“这也要讲条件吗?”
拢川直起身,双手抱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褚聆作势要走,靴底刚碾过积雪,腕子忽然被攥住。那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王都女人气性怎么这么大?”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像在看一匹不听话的烈马。
褚聆没答,只是垂眼看着那只攥着她的手腕。
肤色白皙,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厚茧。褚聆在王都马夫手上也见过,或许是因为握缰,呈一道斜长的月牙形。

“血刍,是军队特地豢养的一批儿童。”
拢川忽然开口,声音轻下去。

“他们多是身体有缺陷,或是命不久矣,从小被喂药,养到七八岁,便用来做诱饵、做死士、做替罪羊。”

“死了,无人追究。活着,也是废人。”
褚聆听得一阵恶寒,惊骇翻搅着五脏六腑。胃里一阵剧烈翻腾,酸水直往上涌,不适感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好了。”
拢川松开她的腕子,退后一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你的名字。”
褚聆张了张嘴,一个名字滑到舌尖。
“百……”


“不对哦。”
她皱眉,话音被生生截断。她抬眼看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像看穿了她所有的把戏。
“怎么不对?”


“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一命。”
拢川认真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请告诉我你的真名。”
风雪愈紧,卷得她束发的素巾簌簌翻飞。
褚聆垂落眼睫,含糊地吐出两个字音,只想就此蒙混过去。

“……楚宁?”
她微一怔愣,没料想这般模糊的发音竟也被他辨出,虽有偏差,却也顺势颔首应下。

“楚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个好名字,比‘百什么’顺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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