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聆无心理会他的评价,只是垂眼看着脚边那具小小的尸体。
雪已经开始覆盖那具身躯,像一领薄殓,将那些伤口、那点余温齐齐摁进冻土深处。
她移开视线,从地上拎起自己的药箱,忽然开口。
褚聆“你知不知道这血刍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引我来的饵?”
拢川“你没那么大面儿。”
少年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屑。随后抬手,指尖拂去抹额上的雪沫子。
拢川“约莫是上过战场,旧伤崩了。”
可褚聆不这么想。军营里要她死,有一百种悄无声息的法子,何必费这番周折。在幕后那人眼里,她应该是块难啃的骨头。
至于她何时、为何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不得而知。
褚聆“豢养血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拢川“那倒不是。若人人都知道,谁家敢让上头晓得自家还藏着孩子?”
褚聆“那你怎么知道?”
拢川“因为我也是从那儿出来的。”
这话倒让褚聆有些意外。
拢川“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同情我?”
拢川先开口,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淬着冰。
褚聆“没有。”
拢川“分明有。”
他嗤了一声。
拢川“王都里养出来的,果然都这副悯念苍生的菩萨相。”
褚聆没接这茬。她迅速扫视四周,原本引诱她来的那名士兵早不见踪影,雪地上只剩杂乱的脚印,被新落的雪沫子填了大半。
来时又匆忙,她只顾着跟上那人的脚步,完全没记路。冻土、断树、积雪堆成的丘陵,在暮色里全都变成一个模样,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这才把视线落回他身上。
褚聆“你带路。”
他看了她一眼,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动了动嘴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朝西边走。
褚聆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新雪。
营地灯火渐近时,褚聆忽然扯住他衣袖。
褚聆“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拢川意外地停住脚,侧首看她,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拢川“说。”
褚聆“我是女子这事,不要告诉别人。”
她声音不高,字句却咬得清晰。
拢川“我要是说了呢?”
褚聆抿了抿唇,抬眼望他,神色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褚聆“我背后站着谁,你不是清楚吗?”
拢川静了一瞬,忽然低笑出声。
拢川“天呢,这才是你真面目吧?上一秒在装什么?”
褚聆“…...”
褚聆话刚想出口,余光已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左奇函抱臂立在那儿,灯火将他面容割得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只觉阴沉。
褚聆下意识松开拢川的衣袖,面不改色地朝左奇函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像只是寻常夜归。
拢川在身后低笑一声,分明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左奇函仍抱着臂,站在原地。直到褚聆走到跟前,他才开口。
左奇函“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番?”
这话听得褚聆微微皱眉。
左奇函的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拢川身上。拢川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嘴角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拢川“勋帅,夜安啊。”
拢川在几步外停住,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拢川“楚...百医官在后山迷了路,被我碰上了,顺手带了回来。”
左奇函没应声。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落回褚聆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
左奇函“谢了,我正要找他换药。”
说完转身便走了,披风在风里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褚聆站着没动,直到那背影快要融进灯火深处,才抬脚跟了上去。
拢川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拢川“好生哄吧,男人生气不简单哦。”
褚聆没回头,只当没听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