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刍

后山的雪堆比想象中深。那人扑到一处隆起的雪包前，双手疯狂地刨着，冻土和雪沫子溅起来，落在他满是血痕的手背上。

褚聆蹲下去，药箱搁在膝边，指尖触到雪堆的刹那，一股温热的腥甜从雪底渗上来。

她掀开最后一层积雪。

雪堆里蜷缩着一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浑身是伤。刀斧落在臂膀、大腿、肩胛，深可见骨，却都巧妙避开了要害。

和医帐里那些伤兵一模一样的手法。

褚聆的指尖僵在半空。

孩子忽然睁开眼，瞳孔涣散，却精准地锁定了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凄厉的喊声，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安静。

all“你……你终于来了......”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all“……姐姐……”

褚聆的后背骤然绷紧。

下一秒，孩子藏在雪底的手猛地抽出，一道寒光直直刺向她的心口。

？？？“小心！”

褚聆被人狠狠拽向后方，脊背撞上一具胸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那柄短刀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缕布帛的裂响。

？？？“闭眼。”

声音从头顶传来，清亮得像山涧破冰。

褚聆仓促间阖上眼，睫毛在寒风里颤得厉害。下一秒，她听见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拧断了，温热的液体溅在她手背上。

她的腿一下就软了，像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往下坠。一双手从背后抄过来，揽住她的肩，将她提起来。

少年人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过来，带着马草与铁锈的气息。

？？？“别怕，这是血刍。”

来人声音就在耳侧，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褚聆“……是什么？”

褚聆不确定地开口，声线颤抖。

？？？“血刍。”

少年重复了一遍。

褚聆下意识挣开他的手，转身后退两步，一个踉跄跌坐在雪地里，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少年头上侧围着一片深色抹额，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周正清秀，不像北境人，像王都书院里走出来的学子。

可那双眼睛在暗处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带着某种久居市侩的老练，和这张年轻的面孔格格不入。

这令褚聆警惕起来。

褚聆“你是谁？”

少年歪了歪头，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掀开的掌心，然后抬眼，唇角牵起一个淡淡的笑。

？？？“是我救了你，你怎么这副表情？”

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

褚聆没答。她缓了缓，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明显在她意料之外，她不能继续在这地方呆下去了，不能继续在这盘棋里再发愚蠢的善心。

她站起身子，转身要走。

？？？“王都的女人，就这么没礼貌吗？”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清晰地切开了风雪的呼啸。

褚聆脚步一下僵在原地。

？？？“看来我说对了。”

他唇角扬起，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在凛冽的风雪中盘旋而出，荡漾开一抹诡异而又渗人的回响。

褚聆缓缓转过身来，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褚聆“你究竟是谁？”

那勉强装出的冷静之下，是一颗因不安而狂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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