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色吞没,蜘蛛尾巷再度沉入寂静。
壁炉里的火光在江夏侧脸跳跃,将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和他出门前一样,安静的睡着。
西弗勒斯正站在门口,黑袍边缘还沾着些新鲜的尘土。
他刚从一家新开的书店回来,采购了几本新出的中餐书籍,并严格按照一本《东方药食同源图谱》采购,其中几种蘑菇的插图看起来与描述的功效一样好。
厨房飘来炖肉的香气,他盯着沙发上蜷缩的身影,发现她不知何时用毛毯把自己卷成了茧,只露出几缕不听话的黑发。
正当他准备转身时,毛毯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饿。”
西弗勒斯脚步顿住,这个单字比午后那句呓语清晰得多。
他抿紧唇走向厨房,砂锅里的排骨正咕嘟作响,他特意加入了那几种据说能“安神补魂”的珍稀蘑菇,虽然是奇怪的蓝色,但或许效果还不错。
“坐着等。”他把砂锅端上桌时,江夏正慢腾腾地摸到餐桌旁。
这顿饭起初吃得很安静,直到江夏吃完第二碗后,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盯着西弗勒斯身后的墙壁:“墙上……有发光的蝴蝶在飞。”
西弗勒斯皱眉:“不可能。”这栋房子被他布下了最强的防护咒语,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但江夏的视线继续追随着什么移动,她甚至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紫色的……还会掉金粉……”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逐渐迷离。
西弗勒斯猛地起身,一把抓过那本《东方药食同源图谱》,快速翻到蘑菇的那一页。
仔细对比旁边他之前做笔记的《常见有毒真菌鉴别》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那家无良商店卖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安神的“宁神菇”,而是与其极其相似、具有致幻效果的“迷幻鹅肝菌”!那本破书上的插图画错了!
“别动。”他声音紧绷,立刻挥动魔杖准备唤来解毒剂。
然而江夏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认真地说:“西弗勒斯,你头上……开了一朵黑色的花,还会骂人哎……”
她试图走过去“摘花”,脚步虚浮,走的跌跌撞撞的。
西弗勒斯一把扶住她,防止她撞到桌子。她靠在他手臂上,仰起脸,眼神迷蒙却带着惊奇:“你身上……有星星掉下来……”
他本该立刻给她灌下解毒剂,但在看到她眼中久违的、尽管是毒素引起的生动光彩时,还是迟疑了一瞬。
这种蘑菇的毒性他知道,不致命,但毕竟带着毒,以她展现过的身体素质……或许……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江夏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指着他的黑袍说:“它在生气……皱眉头呢,好像你啊……”
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嗝,靠在他身上慢慢滑落,眼皮开始打架。
西弗勒斯搂住她滑落的身体,最终还是给她喂了温和的解毒剂,但显然,其中大部分毒素已经被她强大的代谢系统自行处理了。
他把她抱回沙发时,她还在嘟囔着“会跳舞的勺子”。
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上的红晕也逐渐消退,西弗勒斯黑着脸把剩下的炖肉全部销毁。
第二天,那家卖错蘑菇的店铺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魔法部突如其来的严格检查,并被开出了罚单。
而江夏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只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西弗勒斯头上开了一朵气呼呼的花。
她坐在床上努力回想时,西弗勒斯端着早餐进来,表情比平时还要阴沉几分。
“今天喝白粥。”他硬邦邦地说,把托盘放在床头,“还有,以后任何蘑菇都不准出现在餐桌上。”
江夏眨了眨眼,假装不明白为什么,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忍不住偷笑——就算中了毒,能看见西弗勒斯头上开花的样子,好像也挺值得的。
……
自那场乌龙的蘑菇中毒事件后,江夏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好转。
虽然反应偶尔还是会慢半拍,眼神里也时常会流露出一种懵懂的茫然,但那种令人心悸的空洞和冰冷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爱的呆呆傻傻的样子。
比如现在。
西弗勒斯正坐在书桌前批改霍格沃茨低年级的魔药论文(邓布利多校长声称他迟早会入职,不如先提前适应,将一部分作业转交给了“赋闲在家”的他),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那个“大型挂件”又开始了她的日常探索。
江夏正蹲在书架前,对着一排按照字母顺序和年份排列得一丝不苟的魔药期刊伸出了“魔爪”。
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中间的一本,然后试图把它塞到旁边一个明显不属于它的空隙里。
西弗勒斯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那篇声称“豪猪刺放入坩埚会激发刺猬变身潜能”的垃圾论文上。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动静变成了有节奏的“叩叩”声。
他抬眼,看见江夏正用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个黄铜天平,然后把耳朵凑过去,似乎在认真倾听,仿佛那天平会回应她似的。
发现没有回应后,她歪着头思考了几秒,又开始尝试把砝码像叠罗汉一样垒起来。
“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挑战你魔法的操控力”西弗勒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低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少了几分尖锐讽刺“我建议你从最基础的《魔法力学原理》开始学起。”
江夏的动作顿住,转过头看他,眼神清澈又无辜:“它在说话。”
“什么?”
“它说,”她指了指那个可怜的天平,表情认真,“它想试试站在最上面是什么感觉。”
西弗勒斯:“……”
他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开始怀疑那蘑菇的致幻效果是不是有延迟性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