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西弗勒斯深刻吸取了教训，餐桌上出现的都是些绝对安全、辨识度极高的食材。
江夏安静地吃着，只是在看到西弗勒斯习惯性地将西兰花拨到盘子一边时，她停下了筷子。
她盯着那几朵被“孤立”的绿色蔬菜看了好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西弗勒斯，用一种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的语气，小声说：“西弗勒斯，你……挑食。”
正端起水杯的魔药大师动作一僵。
江夏仿佛没看到他瞬间黑下来的脸色，继续用她那带着点呆的语气认真分析：“你不喜欢……西兰花，胡萝卜……还有，”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上次那个……形状奇怪的豆子。”
西弗勒斯放下水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试图用惯常的冰冷眼神让她闭嘴，对方却早就完全免疫，依旧用那双纯净得不含杂质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的客观事实。
“……食物的形态与口感直接影响其与魔药成分的潜在反应，避免摄入特定形态的食材是必要的风险规避。”他干巴巴地解释道，试图挽回一点身为魔药大师的尊严。
江夏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这番高论。
但她做了一个让西弗勒斯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伸出筷子，动作轻柔地从他盘子里夹走了一朵被嫌弃的西兰花，放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唔……不难吃。帮你。”
西弗勒斯看着自己瞬间空了一块（仅限西兰花区域）的盘子，再看着对面一脸“我帮了你大忙你快夸我”表情的江夏，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种被当成挑食小孩宠溺对待的经历，在他的人生中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下午，西弗勒斯在魔药室处理一批需要精准控制火候的魔药。
他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到门口的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来了，但严格规定了活动范围——离所有坩埚和材料架至少三英尺。
江夏这次很听话。她找了个小凳子，坐在指定的安全区，双手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房间里里只剩下坩埚里液体咕嘟冒泡的声音和处理材料的清脆声响。
西弗勒斯全神贯注，称量、研磨、搅拌、控制火候，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严谨而优雅的韵律。
他偶尔会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下一步需要的材料或步骤。
“……月长石粉末，三克……”
话音刚落，一个装着精确三克月长石粉末的小碟子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推到了他手边的操作台上。
西弗勒斯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
江夏依旧保持着双手托腮的姿势，好像什么都没做，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小得意。
他没有说什么，继续操作。
“……顺时针搅拌七圈半……”
在他拿起搅拌棒的同时，江夏的手指也在空气中跟着画圈，小声地数着：“一、二、三……”
西弗勒斯：“……”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习惯了这种“无声的辅助”。
当他在加入瞌睡豆汁液前习惯性地停顿检查温度时，甚至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也跟着紧张起来，仿佛在和他一起屏息等待最佳时机。
这种被默默关注和……理解（哪怕是个小笨蛋的理解）的感觉，也陌生得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微澜。
终于，魔药在一声轻微的爆鸣后变成了完美的翠绿色，西弗勒斯微微松了口气，摘下龙皮手套。
一转头，发现江夏不知何时已经靠墙坐着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小撮用来过滤药渣的细纱布。
夕阳的余晖透过她当初执意要弄的透光天窗，为她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房间里弥漫着魔药的独特气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来自他浴室里那款柠檬草洗发水的清香。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她抱回卧室。
他只是挥动魔杖，让一张柔软厚实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再把她挪到魔法变出的舒适沙发上。
然后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拿起之前那篇“刺猬论文”，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心情平和地继续批改起来。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室内另一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编织着蜘蛛尾巷里，一段从未有过的、宁静而温暖的时光。
他知道她只是还在恢复，偶尔的呆萌和脱线不会持续太久，但……
他看着论文上那个离谱的论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怒不可遏，只是平静地划了个巨大的“T”（巨怪），并在旁边批注：“建议重修《基础魔药材料学》，从分辨豪猪刺与刺猬开始。”
也许，这样的相处，比他想象中，要更让人……沉溺其中。
……
夜色渐深，西弗勒斯放下批改完的最后一卷羊皮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腕骨。
房间里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
他转头望向角落，江夏还在沙发上沉睡着，毯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缩在窝里安心冬眠的小动物。
他走近几步，发现她手里还攥着那撮细纱布，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仿佛那是极重要的东西。
西弗勒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俯下身，想将那团纱布轻轻抽走。
指尖刚触碰到布料，江夏的睫毛就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神尚未完全聚焦，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黑眸里。
“西弗勒斯……”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特有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一样又轻又痒。
她没松开纱布，反而将他的手连同那团布料一起拢住。
西弗勒斯身体一僵，却没有抽回。她的掌心温热，与他一贯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你忙完了？”她小声问，脑袋在沙发靠枕上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感觉那温度正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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