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江夏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但或许是头发凌乱或是别的什么,她看起来不再有那种锋锐的冷漠,反而显得有些懵懂。
清晨那点无声的“角力”之后,西弗勒斯看着依旧反应迟缓、只是目光会随着他移动的江夏,揉了揉额角。
认命地意识到,自己暂时甩不掉这个大型挂件,甚至需要负担起更全面的“引导”职责。
他引着她走向盥洗室,像教导一个懵懂的孩子,示范如何挤牙膏,江夏使得力气差点让整管都报废(他真怀疑她是在报复他)
还有如何刷牙,江夏目光落在他脸上很久,才开始模仿,动作缓慢却精准,只是眼神依旧空茫,灵魂还飘在某个不知名的纬度不肯回来。
总算洗漱完,西弗勒斯带着“挂件”下楼,进厨房后,西弗勒斯习惯性地做了份三明治——白面包夹着几片火腿和生菜,是他平日里敷衍自己的标准配置,他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江夏低头看着那份卖相堪忧的食物,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她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视线从那干巴巴的面包片移到斯内普脸上。
没有表情,但那空洞的眼神里,硬是让西弗勒斯读出了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嫌弃。
斯内普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都变成这样了,对食物的挑剔倒是刻在骨子里。
他沉默地收起那份三明治(大概率最后会进他自己的肚子),挥动魔杖,几本图文并茂、来自东方的中餐食谱“啪”地出现在料理台上。
魔药大师的智慧与精准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应用,他快速翻阅,深邃的黑眸扫过配料表和步骤图,如同分析一份复杂的魔药配方。
不过片刻,厨房里便飘散出与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当丰盛美味、香气扑鼻的早餐被端上桌时,一直安静得像个木偶的江夏,视线有了新的落点。
她依旧吃得缓慢,动作带着一种机械感,但进食的速度,比起面对那份三明治,要快上许多。
这个发现,让西弗勒斯心中那沉甸甸的压抑,被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顿依旧由西弗勒斯掌厨的丰盛午餐后,是一段静谧的时光。
西弗勒斯坐在他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里,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魔药典籍,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夏则抱着膝盖,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像是在待机,又像是在纯粹地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宁静安逸的气息,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和清晨的尴尬纠缠都只是幻觉。
西弗勒斯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这份脆弱的平静,被一个轻微的动作打破了。
一直静止如雕塑的江夏,身体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地向他这边倾斜,额头最终不偏不倚地、信赖地靠在了他搁在膝盖的手边,犹如归巢的倦鸟。
斯内普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顿住,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他垂眸,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膝上的黑色脑袋,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然后,他听见了比羽毛还轻柔却倦怠的声音。
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仿佛开口之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与自我厌弃:
“好累……想睡觉……不想再醒……”
这微弱的呓语,却凌厉的,瞬间击穿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层层叠叠的心防,他拿着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明白了,她并非“失去”了灵魂,而是被那场战斗、被过度使用的力量、或许还有更多他无法触及到的沉重……伤害。
她的“呆滞”和“空洞”,是一种自我保护性的封闭,而此刻这细微的呓语,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愿望。
不想再醒
西弗勒斯僵硬地坐在那,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微弱重量和温度。
第一次发现,比面对一个冰冷机器更让人无措的,是触摸到从相识就一直快乐,温和,古灵精怪的江夏躯壳下藏着的疲惫、渴望永久沉寂的灵魂。
他膝盖上还在传来温热真实的触感,证明那细微的呓语并非幻觉。
他该说什么?他能做什么?
那些惯常的、带着尖刺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毫无用武之处,安慰?他从不擅长。
询问?她此刻的状态显然无法给出理性的回答。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能感觉到江夏的呼吸依旧平稳,但那份倚靠在他膝上的重量,却沉重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要睡。”
最终,这三个字干涩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的意味。
这不像他会说的话,这太软弱,太温柔,太……不符合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风格,但他想不出别的了。
膝上的脑袋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她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维持着那个倚靠的姿势,仿佛再次陷入了那片自我保护的混沌之中。
西弗勒斯垂眸看着她,黑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抬起那只被靠住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着,挣扎着。
最终,他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轻柔,将手掌落在了她柔软的黑发上。
动作生硬得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古代魔法器物。
他没有抚摸,只是那样放着,掌心感受着她发丝的温度和细微的呼吸起伏。
这是一个完全超出他经验范畴的动作,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一种陌生的……安抚意味。
他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是否有用,更不知道该不该,又该如何才能将她从那个渴望沉寂的深渊边拉回来。
魔药或许能治愈身体的创伤,那……灵魂的疲惫呢?
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坐在洒满阳光的沙发里,任由膝上的重量和掌下的温度,一点点侵蚀着他冰封多年的心防。
书本早已无法看进一个字,全部的感官都聚焦于身边这个人的一切。
唤醒她的道路,不仅比他想象中更加漫长,或许……还需要他付出一些,他从未准备给予的东西。
阳光在房间内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午后,一段始于无奈、却悄然滋生出某种全新羁绊的静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