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她出牌了

天机阁的总部不在山上，而在云里。

　　当飞舟穿过层层云雾，林涯看到那座悬浮在万丈高空中的白玉城池时，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城池通体由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间有灵禽穿梭。最奇的是，整座城在缓慢旋转，像一座巨大的、精致的机关。

　　“这是‘天机城’，天机阁耗费三百年建造的浮空要塞。”飞舟的执事介绍道，“也是本次鉴宝大会的举办地。”

　　金羽鹤蹲在林涯身边，好奇地探头张望。它现在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只是只体型稍大的白鹤——这是玄机子的建议：“金羽鹤血脉太显眼，低调点好。”

　　凤雀则彻底放飞自我，在飞舟上蹿下跳，被林涯一把抓回来塞进怀里。

　　飞舟降落在城外的“迎宾台”。一下船，就有穿着天机阁服饰的侍女迎上来，检查邀请函和玉牌后，恭敬行礼：“林大师请随我来。”

　　“大师？”林涯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

　　侍女微笑：“阁主吩咐，特邀嘉宾一律以‘大师’相称。”

　　待遇果然不同。

　　其他参会者需要排队登记，林涯被直接领进了一条专用通道。通道尽头是个雅致的院落，独门独院，还配了专门服侍的侍女。

　　“大会明日辰时开始，今日您可在此休息。”侍女递上一本册子，“这是本次大会的流程和展品目录，请您过目。”

　　林涯接过册子，侍女退下。

　　金羽鹤立刻在院子里飞了一圈，确认安全后落地：“没有监视阵法，但整个天机城都在一个巨大的防护阵内——想出去得用专门的令牌。”

　　凤雀从林涯怀里钻出来，“啾啾”叫着在院子里乱窜，最后停在假山上一—那里有个鸟窝，里面铺着柔软的灵草。

　　“它倒会找地方。”林涯失笑。

　　她翻开册子。

　　鉴宝大会持续七天，流程很满：前三天是自由交流和展品观摩，第四天是“斗宝环节”——参会者可以拿出自己的宝物参与品评，前十名有奖励。第五、六天是“鉴宝会”，天机阁会拿出三件镇阁之宝供大家鉴赏。最后一天是“交易会”。

　　展品目录里，果然有“斩缘剑（仿品）”的字样，排在第七页。

　　她翻到那一页。

　　【斩缘剑（仿品）】

　　【品阶：上品法宝（仿制）】

　　【说明：仿制上古秘境钥匙‘斩缘剑’所制，具备原剑三成威能，可断因果，斩尘缘。】

　　【展示时间：第六日午时】

　　【特别提示：仅限特邀嘉宾近距离观摩】

　　三成威能。

　　但也够了。

　　林涯合上册子，看向窗外。

　　天机城在缓缓旋转，云海在脚下翻涌。

　　“明天，去看看这位‘阁主’到底想干什么。”

　　---

　　第二天的开幕式，林涯见到了天机阁阁主——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儒雅的中年人，自称“云澜真人”。

　　他的修为林涯看不透，至少金丹中期。

　　致辞很简短，大意是“以宝会友，互通有无”。但林涯注意到，云澜真人的目光在特邀嘉宾席扫过时，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开幕式后是自由交流。

　　天机城中心广场被改造成了“展品区”，数百件宝物陈列在水晶罩里。从法器、丹药、符箓到天材地宝，琳琅满目。

　　林涯带着金羽鹤和凤雀逛了一圈。

　　凤雀对一件“百鸟朝凤钗”很感兴趣——那钗子能吸引百鸟环绕，对它这种小凤雀有天然的吸引力。林涯记下了编号，打算交易会时看看价格。

　　金羽鹤则对一件“天鹏羽衣”多看了两眼——那是用金翅大鹏的羽毛炼制的防御法衣，对禽类灵宠有加成。

　　“想要？”林涯问。

　　金羽鹤摇头：“太招摇。”

　　确实，金羽鹤现在需要低调。

　　逛到一半时，有人打招呼：“林道友？”

　　林涯回头，是个穿着青袍的年轻修士，炼气六层，笑容温和：“在下青云宗李慕白，久仰林道友修复技艺。”

　　青云宗是皓月宗的盟友，林涯听说过。

　　“李道友客气。”

　　两人寒暄几句，李慕白突然压低声音：“林道友可知，这次大会……有些不对劲？”

　　“哦？”

　　“特邀嘉宾里，有三位是出了名的‘鉴宝杀手’。”李慕白示意不远处，“看到那个红袍老者了吗？‘血眼真君’，擅长用瞳术窥探宝物底细，曾当众揭穿三件‘传世之宝’是赝品，气得物主当场吐血。”

　　林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个独眼老者，正盯着展柜里的一尊青铜鼎，那只独眼泛着诡异的红光。

　　“还有那位。”李慕白指向一个白衣女子，“‘玉仙子’，嗅觉天赋异禀，能闻出宝物的年代、材质甚至炼制手法。她若说某件东西有问题，基本就判了死刑。”

　　“第三位呢？”

　　“第三位……”李慕白顿了顿，“是‘鬼手’莫三。此人从不露面，但每次鉴宝大会，都会有宝物神秘失窃，最后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交易会上——价格翻三倍。”

　　林涯皱眉：“天机阁不管？”

　　“管不了。”李慕白苦笑，“血眼真君是散修联盟的长老，玉仙子背后有元婴老祖，莫三……根本找不到人。阁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我告诉林道友这些，是因为……我听说阁主私下找过他们，似乎有什么合作。”

　　林涯心头一凛：“多谢李道友提醒。”

　　“举手之劳。”李慕白拱手，“道友小心。”

　　他转身离开。

　　林涯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位“鉴宝杀手”，又想起云澜真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场大会，果然不简单。

　　---

　　第三天下午，林涯遇到了第一个“试探”。

　　一个穿着天机阁执事服饰的老者找到她，恭敬道：“林大师，阁主有请，想请您品鉴一件……特殊的法器。”

　　来了。

　　林涯跟着老者来到天机阁深处的一间密室。

　　云澜真人果然在，正对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沉思。镜面布满裂纹，但镜框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古朴大气。

　　“林大师来了。”云澜真人转身，笑容温和，“冒昧请来，是听说大师擅长修复古镜，想请您看看这件‘云纹古镜’。”

　　林涯走近。

　　怀里的窥天镜微微发烫——这是遇到“同类”的反应。

　　她仔细检查铜镜。

　　镜面裂纹很深，灵性几乎消散，但镜框的云纹里，藏着极其隐晦的灵纹结构——和窥天镜有三分相似。

　　“这镜子……是上古之物？”林涯问。

　　“大师好眼力。”云澜真人点头，“此镜是三百年前从一处上古遗迹出土的，一直无法修复。阁里几位炼器大师都束手无策。”

　　林涯没说话，手抚过镜面。

　　怀里的窥天镜突然传出一段信息：“云纹镜，上古‘观天宗’制式法器，用于观测星象。修复需‘星辉石粉’三钱，‘月华凝露’五滴，配合‘云纹修补法’。”

　　她沉吟片刻：“能修，但需要星辉石粉和月华凝露。”

　　云澜真人眼睛一亮：“材料阁里都有。若能修好，天机阁必有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林涯看着他，“我只想问阁主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找我？”

　　云澜真人笑了：“因为……玄机子道友向我推荐了你。他说，若这世上还有人能修复上古法器，非林大师莫属。”

　　玄机子？

　　林涯一愣。

　　“玄机子道友与我是旧识。”云澜真人解释，“三年前他来找我，说有个小友在修复窥天镜，让我有机会关照一二。这次大会邀请你，也是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

　　林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玄机子和云澜真人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之前没提？

　　“大师不必多虑。”云澜真人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玄机子道友不告诉你，是怕你有压力。至于修复此镜……也算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

　　“考验？”

　　“若你能修好云纹镜，就有资格接触‘斩缘剑’的仿品——甚至，我可以帮你争取观摩真品的机会。”

　　真品！

　　林涯心跳加速：“斩缘剑真品在天机阁？”

　　“是。”云澜真人坦然道，“但那是镇阁之宝，寻常人见不到。不过……若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切皆有可能。”

　　价值。

　　林涯明白了。

　　这场大会，就是她的“投名状”。

　　“好。”她点头，“镜子我带回去，三天后交还。”

　　“材料稍后送到。”云澜真人微笑，“期待大师的好消息。”

　　---

　　回到住处，林涯立刻开始研究云纹镜。

　　金羽鹤守在门口，凤雀蹲在窗台——两个小家伙都知道事情重大，异常安静。

　　窥天镜的灵性提升到50%后，功能强大了许多。林涯将它悬在云纹镜上方，镜面射出银光，将古镜的每一道裂纹、每一处灵纹都清晰映照出来。

　　修复比想象中难。

　　星辉石粉需要研磨到极细，月华凝露要用特殊手法滴入裂纹深处。最麻烦的是“云纹修补法”——那是一种上古的灵纹编织技巧，林涯从没见过。

　　“镜子，你会吗？”她问窥天镜。

　　镜面浮现出复杂的灵纹图案，正是云纹修补法的步骤。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林涯笑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没合眼。

　　白天研究灵纹，晚上动手修复。金羽鹤负责警戒，凤雀负责打下手——虽然经常帮倒忙，比如把星辉石粉当零食偷吃，被林涯拎着尾巴教训。

　　第三天傍晚，修复进入最后阶段。

　　林涯要用自身灵力，将星辉石粉和月华凝露融合，一点点填补裂纹。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灵力控制，错一步就前功尽弃。

　　她额头渗出汗珠，手指稳如磐石。

　　裂纹一道接一道弥合，灵纹重新连接。

　　最后一处裂纹补完时——

　　“嗡！”

　　云纹镜剧烈震动，镜面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镜框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镜面流动、旋转，最后凝聚成一片完整的星图！

　　成功了！

　　林涯瘫坐在地，灵力几乎耗尽。

　　金羽鹤飞过来，用翅膀轻轻拍她，像是在说：辛苦了。

　　凤雀则兴奋地围着镜子转圈，“啾啾”直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修复完成的云纹镜，突然射出一道银光，照向林涯怀里的窥天镜！

　　两镜共鸣！

　　窥天镜自动飞出，悬在云纹镜上方。镜面浮现出浩瀚的星空图，与云纹镜的星图重叠、融合！

　　一幅完整的上古星象图，在密室里展开！

　　星图中央，三颗星辰格外明亮——正是窥天镜、斩缘剑、量天尺对应的位置！

　　更惊人的是，星图上标注出一条清晰的路线：从天机城出发，穿过三处险地，最终抵达一个叫“星陨谷”的地方。

　　那里，画着一扇门。

　　“这是……”林涯瞪大眼睛。

　　“秘境入口的星图。”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云澜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着空中的星图，眼神炽热：“原来如此……三把钥匙对应的星辰位置，就是入口的坐标。难怪这么多年，没人找到真正的天衍秘境。”

　　他看向林涯：“林大师，你立大功了。”

　　林涯收起两镜，星图消散。

　　“阁主早就知道？”

　　“猜到了一部分。”云澜真人坦白，“云纹镜和窥天镜同出一源，我原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他顿了顿：“星陨谷是绝地，元婴修士都不敢擅入。但有了这幅星图，就有机会。”

　　“阁主想进去？”

　　“不只是我。”云澜真人深深看着她，“玄机子道友、莫怀远道友，还有……天机阁的几位太上长老，都在等这一天。”

　　林涯心头一沉。

　　原来，她一直在一盘早就布好的棋局里。

　　“那三位‘鉴宝杀手’，也是你们请来的？”她问。

　　“是。”云澜真人承认，“血眼真君负责辨认钥匙真伪，玉仙子鉴定材质年代，鬼手莫三……会在必要时‘取’来我们需要的东西。”

　　“包括斩缘剑？”

　　“包括斩缘剑。”云澜真人点头，“天机阁虽然有仿品，但真品一直在剑宗手里。这次大会，剑宗的人也会来——带着真品。”

　　他看向林涯：“你的任务，是在第四天的‘斗宝环节’上，用修复云纹镜的手法，吸引剑宗的注意。他们会主动找你合作。”

　　“然后呢？”

　　“然后……”云澜真人笑了，“我们就有了三把钥匙，和完整的星图。”

　　“秘境里的东西，怎么分？”

　　“各凭本事。”云澜真人很干脆，“但有一点：进入秘境后，天机阁会优先保护你的安全——这是玄机子道友的条件。”

　　林涯沉默良久。

　　“我需要考虑。”

　　“可以。”云澜真人也不逼她，“明天斗宝环节开始前，给我答复。”

　　他离开了。

　　林涯坐在密室里，看着手里的两镜。

　　金羽鹤走过来，用意识沟通：“主人，去吗？”

　　“去。”林涯深吸一口气，“但得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她取出一枚传讯符——这是玄机子给她的，能在万里内传讯。

　　注入灵力，她只说了一句话：

　　“计划有变，我需要见您和莫堂主。”

　　符箓化作流光消失。

　　半个时辰后，玄机子和莫怀远的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响起：

　　“子时三刻，天机城西，‘听雨轩’见。”

　　林涯收起镜子，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牌局已开。

　　现在，该她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