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阴冷仿佛渗进骨髓,沈清辞走出天牢时浑身发寒。
父亲的话如重锤,敲得她心神不宁。
萧景渊与李嵩素有往来?他接近自己是另有图谋?
她攥紧衣袖,指尖泛白,不知该信谁。
回到王府时,已是暮色四合,空庭寂静。
桃花落了大半,残瓣被风吹得四处飘零。
萧景渊已在偏院等候,玄色身影立在兰草旁。
“见过父亲了?” 他声音低沉,目光带着关切。
沈清辞颔首,神色疏离:“多谢殿下安排。”
萧景渊察觉到她的冷淡,眉峰微蹙:“怎么了?”
“没什么。” 她避开他的目光,“只是父亲身体欠佳。”
他沉默片刻,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沈大人对你说了什么?”
沈清辞心头一震,抬眸望他:“殿下为何这么问?”
“他定是劝你不要信我。” 萧景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苦涩。
沈清辞默然,算是默认。
“当年我与李嵩确有往来,” 他缓缓开口,
“但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是被迫为之。”
“先帝在位时,李嵩权倾朝野,我若与他撕破脸,”
“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连累更多人。”
他的目光灼灼,望着沈清辞:“我接近你,并非图谋不轨。”
“那是为何?” 她声音发颤,“你说欠我的,究竟欠什么?”
萧景渊眸色深沉,似陷入回忆,良久才开口:
“我欠你母亲一条命。”
沈清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认识我母亲?”
“嗯。” 他颔首,目光柔和了几分,
“二十年前,我尚是少年,遭人追杀,重伤濒死。”
“是你母亲救了我,将我藏在江南的桃林深处。”
“她待我如亲人,为我疗伤,教我读书识字。”
“后来我回京,本想报答她,却得知她已嫁入沈家。”
“我便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不曾想……”
他的声音顿住,带着无尽的遗憾:“后来沈家遭难,我无力回天。”
沈清辞怔怔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模样。
母亲总爱种桃花,闲暇时便教她读诗,温柔娴静。
她从未听闻母亲有过这样的过往。
“为何不早说?” 她泪水滑落,“为何要隐瞒?”
“我怕你不信,更怕提及过往,会勾起你的伤痛。”
萧景渊伸手,想为她拭去泪水,却被她避开。
“即便如此,你与李嵩的往来,依旧让我无法释怀。”
她后退一步,心中的挣扎从未如此剧烈。
一边是他的坦诚与过往的恩情,一边是父亲的警告。
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萧景渊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痛:“我会证明给你看。”
“三日后,便是朝堂之上弹劾李嵩的最佳时机。”
“届时,我会将所有证据呈上,还沈大人清白。”
“若我食言,你可任意处置。”
他的语气郑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沈清辞望着他,心中的坚冰似乎松动了几分。
“好,我信你最后一次。” 她轻声道。
萧景渊颔首,转身离去,步履坚定。
接下来的三日,王府气氛诡异,暗流涌动。
李侧妃被禁足,却依旧不安分,暗中派人监视沈清辞。
沈清辞每日授课,表面平静,内心却煎熬万分。
她既期盼萧景渊能成功,又害怕再次失望。
允安似乎察觉到她的心事,变得格外乖巧。
“先生,你是不是不开心?” 他拉着她的衣袖问。
“没有,世子多虑了。” 她勉强笑了笑。
“那先生为何总看着窗外发呆?” 允安歪着脑袋,
“是不是在想父王?”
沈清辞脸颊一红,连忙否认:“胡说什么,该读书了。”
允安嘻嘻一笑,不再追问,乖乖拿起书卷。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萧景渊便离开了王府。
他身着朝服,身姿挺拔,神色冷峻。
沈清辞站在偏院的窗前,望着他的背影,默默祈祷。
这一日,她坐立难安,授课时频频走神。
允安也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问:“先生,父王会回来吗?”
沈清辞心中一紧,抚摸着他的头:“会的,世子放心。”
可她自己,却没有丝毫把握。
午时刚过,福伯匆匆跑来,神色慌张:“沈先生!”
“殿下他……他在朝堂上弹劾李嵩,却被反咬一口!”
沈清辞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李嵩早已准备好了对策,反告殿下结党营私,”
“伪造证据诬陷忠臣,还拿出了殿下与沈大人的往来书信!”
“皇上大怒,将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福伯的话如惊雷,炸在沈清辞耳边。
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真的,先生,府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福伯急声道。
沈清辞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终究还是信错了人?
不,萧景渊不会骗她!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要去皇宫,我要去见皇上!” 她猛地清醒过来。
“先生万万不可!” 福伯连忙拦住她,
“如今殿下失势,李嵩权势滔天,您去了也是徒劳!”
“甚至可能连累沈大人!”
沈清辞浑身冰凉,福伯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希望。
是啊,她一个罪臣之女,又能做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渊身陷囹圄,看着父亲的冤案无法昭雪。
她跌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滑落。
这时,允安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先生,父王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看着允安担忧的眼神,沈清辞心如刀绞。
她强忍着泪水,点头:“对,父王不会有事的。”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夜幕降临,偏院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桃枝的呜咽声。
沈清辞坐在案前,看着萧景渊留下的密函,心中一片茫然。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比上一次更轻。
她警觉起身,却见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是萧景渊的贴身侍卫,林风。
“沈先生,” 林风神色凝重,递过一封信,
“这是殿下在天牢中写的,让属下务必交给您。”
沈清辞接过信,指尖颤抖,拆开信封。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依旧挺拔,带着几分仓促:
“清辞亲启:此番未能还沈大人清白,是我无能。
李嵩老奸巨猾,早有准备,我未能扳倒他。
天牢阴冷,恐难久存,唯愿你保重自身。
沈大人的冤案,我已托付给忠良之士,日后定会昭雪。
你母亲的恩情,我未能报答,反倒连累了你。
此生有憾,未能与你共赏江南桃花。
若有来生,愿换一种身份,与你相遇。
景渊绝笔。”
信纸上还沾着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沈清辞看完信,泪水决堤,浑身颤抖。
“殿下他……他怎么样了?” 她声音嘶哑。
“殿下在狱中受了重刑,却依旧不肯认罪,”
林风红了眼眶,“李嵩一心想要殿下的命,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沈清辞已然明白。
她瘫坐在地上,手中的信纸飘落,被风吹起。
窗外的桃花,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凋零。
残瓣满地,像是一场无声的哀悼。
她想起萧景渊在桃树下的身影,想起他为她涂抹药膏的温柔。
想起他说“欠你的”,想起他的承诺与决心。
原来,他从未欺骗过她。
是她,一直猜忌他,怀疑他。
如今,他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而她却无能为力。
巨大的悔恨与悲痛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林风,”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要去见李嵩,我要救他出来!”
“先生不可!” 林风连忙阻拦,“李嵩狼子野心,您去了只会送死!”
“我不怕死!” 沈清辞声音坚定,“我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她知道,自己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景渊死去。
为了父亲的清白,为了母亲的恩情,更为了他。
她必须一试。
林风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她。
“属下陪您去,” 他沉声道,“殿下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愿效死命。”
沈清辞颔首,眼中满是感激。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取出藏在兰草下的密函。
这是唯一能威胁到李嵩的东西。
夜色深沉,两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靖王府。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
沈清辞提着裙摆,快步前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救萧景渊出来。
可她不知道,李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这场以卵击石的营救,注定是一场悲剧。
而她与萧景渊的缘分,也将在这场风雨中,走向终结。
远处,李府的灯火通明,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
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