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握着剪刀的手微微发紧,夜色里满是戒备。
萧景渊为何深夜到访?是为供词,还是另有目的?
“殿下深夜至此,恐有不妥。” 她声音带着凉意。
门外沉默片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有要事相告。”
沈清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松了手,走去开门。
月光下,萧景渊身着便服,玄色衣料衬得身形挺拔。
他眉宇间褪去几分朝堂的冷峻,多了些疲惫。
“殿下请进。” 她侧身让开,神色依旧疏离。
偏院狭小,陈设简单,唯有兰草暗香浮动。
萧景渊站在院中,目光扫过案上的供词册子。
“你已发现供词是伪造的?” 他开门见山。
沈清辞点头,将剪刀放回案上:“字迹绝非家父所写。”
“三年前,户部尚书李嵩构陷沈大人,” 他沉声道,
“私改粮册,谎报损耗,嫁祸沈大人通敌叛国。”
沈清辞浑身一震:“李嵩?便是李侧妃的父亲?”
“正是。” 萧景渊颔首,“当年我虽为主审,却受制于人。”
“先帝病重,太子年幼,李嵩手握兵权,气焰嚣张。”
“我若强行翻案,只会让沈大人死得更快。”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只能先将此案压下。”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他当年并非心甘情愿定父亲的罪,而是身不由己。
可家破人亡的痛苦,又怎能轻易释怀?
“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她声音发颤。
“因为你找到了供词,” 萧景渊目光灼灼,
“也因为,我已找到李嵩贪赃枉法的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递到她面前:“这是密函。”
沈清辞接过,借着月光细看,上面是李嵩与敌国的通信。
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证实了父亲的清白。
“有了这个,便能为沈大人翻案?” 她眼中燃起希望。
“尚可不够,” 萧景渊摇头,“李嵩树大根深,党羽众多。”
“需等合适的时机,联合朝中忠臣,方能一举扳倒他。”
沈清辞垂下眼帘,心中的希望又淡了几分。
时机?她不知父亲在狱中还能支撑多久。
“我会尽快,” 萧景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三日内,我会安排你与父亲见一面。”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的?”
“嗯,” 他颔首,“只是需乔装打扮,暗中相见。”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连忙别过脸,拭去泪水。
三年了,她终于能再次见到父亲。
萧景渊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温柔了几分。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他转身,“此事我会安排妥当。”
沈清辞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殿下为何要帮我?”
萧景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欠你的。”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她心头一震。
他欠她什么?是当年未能还父亲清白的愧疚?
还是另有隐情?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沈清辞心绪难平。
她将密函收好,藏在兰草花盆底下。
月光洒进庭院,凉如水,照得人心头发冷。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边是家仇与过往的怨恨,一边是他的坦诚与帮助。
她不知自己对萧景渊,究竟是何种情感。
次日清晨,沈清辞顶着黑眼圈前往书房。
允安见她神色憔悴,关切地问:“先生不舒服吗?”
“无妨,许是昨夜没睡好。” 她勉强笑了笑。
授课时,她总是走神,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景渊的话。
忽闻窗外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女子的哭闹。
“殿下!妾身冤枉啊!”
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李侧妃跪在空庭中。
萧景渊站在桃树下,神色冷峻,不为所动。
“侧妃为何在此哭闹?” 他声音冷淡。
“殿下,妾身听闻您深夜去了沈先生的偏院,”
李侧妃哭哭啼啼,“您怎能对一个罪臣之女如此上心?”
她的目光扫过书房,带着怨毒:“此女来历不明,恐有不妥!”
沈清辞心头一紧,知道李侧妃是故意来找茬。
萧景渊眉头微皱:“本王做事,何时轮到你置喙?”
“殿下!” 李侧妃拔高声音,“妾身是为了王府名声!”
“更是为了允安!万一这沈先生心怀不轨……”
“够了!” 萧景渊打断她,“沈先生是本王亲自请来的。”
“若再胡言乱语,便禁足偏院,闭门思过!”
李侧妃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却依旧跪在地上。
萧景渊不再理会她,转身离去,步履决绝。
李侧妃狠狠瞪了书房一眼,才不甘心地起身离去。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萧景渊维护了她,可这也让她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李侧妃绝不会善罢甘休。
午后,沈清辞正在偏院整理书卷。
忽然,几个丫鬟闯了进来,为首的是李侧妃的贴身丫鬟。
“沈先生,侧妃娘娘有请。” 丫鬟语气傲慢。
沈清辞知道躲不过去,只得点头:“烦请带路。”
李侧妃的院落富丽堂皇,与她的偏院截然不同。
院中栽着牡丹,开得雍容华贵,却透着几分俗气。
李侧妃坐在主位上,神色阴沉:“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
“侧妃娘娘何出此言?” 沈清辞躬身行礼。
“何出此言?” 李侧妃冷笑,“你竟敢勾引殿下!”
“深夜与殿下私会,当王府上下都是瞎子吗?”
沈清辞面色平静:“殿下深夜到访,是为公务,并无私情。”
“公务?” 李侧妃拍案而起,“什么公务需深夜密谈?”
“定是你这狐媚子,用花言巧语迷惑了殿下!”
她上前一步,抬手便要打沈清辞。
沈清辞侧身避开,目光清冷:“侧妃娘娘自重。”
“还敢躲?” 李侧妃怒不可遏,“给我掌嘴!”
丫鬟们立刻上前,将沈清辞按住。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冷喝:“住手!”
萧景渊不知何时到来,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李侧妃脸色一变,连忙收敛怒气:“殿下,您怎么来了?”
“本王再不来,沈先生怕是要被你活活打死!”
萧景渊快步上前,将沈清辞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如冰刃,落在李侧妃身上:“谁给你的胆子?”
李侧妃吓得浑身发抖:“妾身只是……只是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人。”
“教训?” 萧景渊冷哼,“沈先生是本王的贵客,也是允安的先生。”
“你动她一下试试?”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李侧妃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妾身知错了,殿下饶命。” 她连忙跪下求饶。
“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萧景渊沉声道,
“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踏出院落半步!”
“是,妾身遵旨。” 李侧妃不敢有异议。
萧景渊不再看她,转身看向沈清辞:“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谢殿下相救。”
他的掌心温暖,护在她身后的动作,让她心头一暖。
可她深知,这份保护,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离开李侧妃的院落时,夕阳已西斜。
空庭中的桃花落了不少,铺在青石路上,像一层红毯。
萧景渊与她并肩走着,沉默不语。
“殿下,” 沈清辞率先开口,“今日之事,多谢您。”
“不必谢我,” 他侧头看她,“是我连累了你。”
月光渐渐升起,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三日后,我会安排你去天牢见沈大人,” 他轻声道,
“你做好准备,切勿多言,以免打草惊蛇。”
沈清辞颔首:“我明白。”
回到偏院,萧景渊看着她额角的擦伤(方才挣扎所致),
眉头微皱:“可有药?”
“无妨,一点皮外伤。” 沈清辞避开他的目光。
萧景渊却转身离去,片刻后拿着药瓶回来。
“坐下。”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辞只得坐下,任由他为自己涂抹药膏。
他的动作轻柔,与他冷峻的外表截然不同。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
沈清辞看着他,心头忽然一动。
她连忙别过脸,掩饰自己的失态。
萧景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好了。” 他收回手,将药瓶递给她,“每日涂抹两次。”
“多谢殿下。” 沈清辞接过药瓶,声音有些沙哑。
萧景渊站起身:“夜深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沈清辞,” 他轻声道,“待沈大人沉冤得雪,你便离开吧。”
沈清辞浑身一震,抬头望着他的背影:“为何?”
“靖王府不是久留之地,” 他声音低沉,
“这里的是非太多,会连累你。”
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她想问他,是否对自己动了心。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是靖王,她是罪臣之女。
身份悬殊,前路茫茫,又何必徒增烦恼?
萧景渊没有回头,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站在院中,手中握着药瓶,指尖冰凉。
月凉如水,映着满院落花,透着无尽的萧瑟。
她知道,萧景渊的话是对的。
待父亲沉冤得雪,她便该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为何,心中却有一丝不舍?
这不舍,究竟是为他,还是为这短暂的安稳?
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场春日里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
便注定是一场悲剧。
三日后,她如期见到了父亲。
天牢阴暗潮湿,父亲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清辞……我的女儿……” 沈毅见到她,老泪纵横。
沈清辞扑上前,抱住父亲,失声痛哭:“爹!”
父女相见,恍如隔世,有太多的话要说。
可时间紧迫,她只得快速说明来意。
“爹,萧景渊说会为您翻案,这里有密函为证。”
沈毅接过密函,看完后,神色凝重:“李嵩……好狠毒的心!”
“女儿,你要小心,” 他抓住她的手,“此案牵扯甚广。”
“萧景渊……他未必可信,你万万不可轻信他人!”
沈清辞心中一紧:“爹,您的意思是?”
“当年,萧景渊虽为主审,却与李嵩素有往来,”
沈毅压低声音,“我怕他是故意接近你,另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