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靖王府的青砖路沾着湿意。
沈清辞踏着薄雾前往书房,裙摆扫过草叶。
露水滴落,打湿裙摆一角,凉丝丝的。
远远便听见书房传来允安的读书声,稚嫩却认真。
她心中微动,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允安正趴在案上,一笔一划临摹字帖。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小小的身影上。
“先生早!” 允安抬头,脸上沾了点墨渍。
沈清辞忍俊不禁,取出帕子替他擦拭:“世子真乖。”
“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像父王一样厉害。”
允安挺起小胸脯,眼中满是崇拜。
沈清辞指尖一顿,轻声问:“世子很崇拜父王?”
“当然!父王是大英雄,能保护很多人。”
他说着,拿起案上一幅画,“这是我画的父王。”
纸上是个模糊的玄衣身影,手持长剑,威风凛凛。
沈清辞看着画,想起萧景渊庭中孤立的模样。
那般冷峻的人,在儿子心中竟是这般模样。
“世子画得极好,” 她柔声道,“殿下若是见了,定会欢喜。”
允安却垮了脸:“父王很少看我的画,他总很忙。”
沈清辞默然,正欲开口安慰。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福伯端着一个锦盒进来。
“沈先生,这是殿下让老奴送来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用料上乘。
“殿下说,先生授课辛苦,这些用着顺手些。”
沈清辞心头一暖,却也有些不安:“劳烦殿下挂心。”
福伯躬身退下,临走时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允安凑过来,好奇地摸着锦盒:“父王很少给人送东西呢。”
沈清辞将锦盒收好,压下心头异样:“世子,我们继续授课吧。”
这日讲的是《论语》,允安听得格外认真。
只是讲到“父母在,不远游”时,他忽然问:“先生,我娘亲呢?”
沈清辞一怔,她从未听闻世子生母之事。
府中下人也甚少提及,想来是个忌讳。
“世子的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斟酌着措辞。
“那她还会回来吗?” 允安眼中满是期盼。
沈清辞不忍欺骗,却也不知如何回答。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景渊竟又来到了空庭,依旧站在桃树下。
他似乎察觉到书房内的沉寂,目光望了过来。
沈清辞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眸色深沉,似有隐痛。
允安跑到窗边,大声喊道:“父王!我问先生娘亲的事呢!”
萧景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色沉了几分。
“读书时间,不可胡言。” 他声音冷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允安吓得缩了缩脖子,乖乖回到案前。
沈清辞看着萧景渊的身影,心中疑窦丛生。
世子生母的去向,莫非与他有关?
午后,沈清辞趁着允安午休,想去府中藏书阁。
她听闻藏书阁有不少旧案卷宗,或许能找到父亲冤案的线索。
刚走到通往藏书阁的小径,便遇到了几位姬妾。
为首的是李侧妃,衣着华丽,神色高傲。
“这位便是新来的女先生?” 李侧妃上下打量着她。
沈清辞行礼:“见过李侧妃。”
“哼,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倒让殿下另眼相看。”
李侧妃身边的周姨娘嗤笑一声,“听说殿下还送了文房四宝?”
沈清辞不欲争执,只道:“侧妃说笑了,殿下只是体恤下属。”
“体恤?” 李侧妃上前一步,逼近她,“我劝你安分守己。”
“靖王府不是你该觊觎的地方,殿下更不是你能肖想的。”
沈清辞面色平静:“臣女只想好好授课,并无他念。”
“最好如此。” 李侧妃冷哼一声,带着人扬长而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沈清辞握紧了拳头。
侯门深似海,果然不假。
她不过是想寻求一线生机,却已卷入是非。
藏书阁守卫森严,幸好福伯早已通传。
管事太监领着她进去,偌大的藏书阁摆满书架。
书卷的墨香混合着木质的清香,令人心安。
她直奔史书与案卷区域,仔细翻找。
父亲的冤案发生在三年前,涉及边防粮草案。
当年负责此案的正是如今的户部尚书,奸佞之臣。
可案卷中关于此案的记载寥寥无几,多有隐晦。
她正焦急,忽然发现一本旧册,上面有父亲的名字。
刚想翻开,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沈先生在找什么?”
沈清辞浑身一僵,转身便见萧景渊站在身后。
他不知何时来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册子上。
“殿、殿下。” 她心头慌乱,下意识将册子藏在身后。
萧景渊眸色微沉:“先生对三年前的粮草案感兴趣?”
沈清辞脸色发白,不知他为何会知晓。
“臣女……只是随意翻看。” 她声音颤抖。
萧景渊步步逼近,身上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沈清辞,” 他直呼其名,“你父亲沈毅,当年是粮草案的主官。”
沈清辞浑身一震,抬头望着他:“殿下知晓家父?”
“当年,是本王奉旨彻查此案。”
萧景渊的话如惊雷,炸在她耳边。
她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是你……”
父亲蒙冤,竟是眼前这人亲手定的案?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为何?” 她声音嘶哑,“家父忠心耿耿,为何要冤杀他?”
萧景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色复杂:“此案另有隐情。”
“隐情?” 她惨笑一声,“隐情便是忠臣含冤入狱?”
“沈清辞,” 他伸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
“不必殿下假惺惺!” 她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戒备。
萧景渊的手僵在半空,神色掠过一丝痛楚。
“此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他沉声道,“给我时间。”
“时间?” 她泪水滑落,“家父在狱中受尽折磨,我兄长战死沙场。”
“我家破人亡,你让我给你时间?”
她情绪激动,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挺直脊背。
萧景渊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我会还沈大人一个清白,” 他郑重承诺,“信我一次。”
沈清辞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
她不知该不该信,可除了相信他,她别无选择。
泪水渐渐止住,她吸了吸鼻子:“我如何信你?”
“三日之后,你来书房找我,我给你答复。”
萧景渊转身,“今日之事,不要再对他人提及。”
他离去的脚步,似乎比往日沉重了些。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中的册子掉落在地。
三年前的案子,萧景渊是主审官。
这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
她捡起册子,翻开一看,里面竟是父亲的供词。
只是供词上的字迹,与父亲平日的笔迹截然不同。
显然是伪造的!
沈清辞心头一凛,将册子收好。
看来,父亲的冤案背后,牵扯甚广。
萧景渊的话,或许并非虚言。
离开藏书阁时,夕阳已西斜。
空庭中的桃花开得正盛,落英缤纷。
可沈清辞却无心欣赏,心中乱如麻。
她与萧景渊,一个是罪臣之女,一个是主审官。
这样的身份,如何能共存?
更何况,她不知他的承诺是否可信。
回到偏院,兰草的暗香依旧浮动。
可她却坐立难安,反复看着那本供词。
夜色渐浓,月光清冷,照得她心烦意乱。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警觉起身,握紧了桌上的剪刀。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是萧景渊。
沈清辞心中一惊,他为何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