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曦刺破夜的帷幕,却驱不散地火器坊内外的肃杀与血腥。
六具尸体(包括被封印的尸儡)被暂时收敛在坊外空地处,以冰符镇住,等待处置。那名被墨老封印了丹田与神魂、重伤昏迷的筑基后期头目,则被赵刚亲自看押在铸器室旁一间加固过的石室内。
坊内工匠早已被惊动,但在林影的安抚与石开的组织下,迅速清理了战斗痕迹,修复了部分受损的墙壁和阵法节点,并加强了白日的警戒。经过昨夜一战,这些工匠看向陈衍、赵刚等人的目光,除了原本的敬畏,更多了几分归属感与安全感——能在如此凶险的夜袭中保全坊子,足见东家实力。
陈衍调息片刻,恢复了消耗的灵力。他站在铸器室外,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深邃。
“证据确凿,金不换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墨老拎着酒葫芦,走到他身边,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冷嘲。
“仅凭‘引路香’和俘虏的口供,未必能彻底扳倒金玉楼。”陈衍冷静分析,“金不换大可以矢口否认,反咬我们栽赃陷害,甚至可以说这俘虏是我们自己找的万灵宗弃子,演的一出戏。”
“所以,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墨老顿了顿,“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陈衍心领神会:“老师是说……那孙彪?”
“不错。”墨老点头,“昨夜袭击,孙彪那伙人并未出现。要么是他们胆小,要么……他们接到了别的指令。无论是哪种,孙彪都是连接金玉楼与昨夜袭击的一条线。若能撬开他的嘴,或者引蛇出洞……”
“报——!”林影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异色,“坊主,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灰鼠团’侯三,还带着两个人,说是……抓住了昨夜在坊外鬼祟窥探的贼子,特来交给坊主发落!”
陈衍与墨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然。这侯三,动作倒是快!
“请他进来。”
很快,侯三带着两名灰鼠团的精锐,押着两个被捆得结实、鼻青脸肿、气息萎靡的汉子走了进来。那两人,赫然正是昨日跟在孙彪身边的手下!
“陈坊主!”侯三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与讨好,“昨夜听闻器坊这边动静不小,小人想起与坊主的契约,放心不下,便带人在附近暗中守着。果然逮到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在坊外记录阵法节点和巡逻间隙,意图不轨!小人便顺手将他们拿下了!”
他指了指地上两人:“已经简单审过,他们招认是受孙彪指使,负责外围接应和情报传递。孙彪本人昨夜并未出现,说是另有要事。小人觉得此事紧要,便一早将人送来了。”
陈衍看着侯三,此人倒是机灵,懂得抓住机会表忠心、立功劳。他点点头:“有劳侯团长了。此事器殿记下,必不会亏待灰鼠团。”
侯三大喜:“为坊主效力,是应当的!”
陈衍让林影将那两个俘虏也带下去,与之前的头目分开看押。
“侯三这一手,倒是意外之喜。”墨老捋了捋胡子,“孙彪的两个手下,加上昨夜的头目,三份口供若能对上,便是铁证。金不换想抵赖,也难了。”
陈衍沉吟道:“不过,孙彪本人未落网,始终是个隐患。而且,金不换若得知手下被擒,恐怕会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要快。”墨老眼中精光一闪,“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想好如何撇清关系,直接打上门去!”
“打上门?”赵刚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斩焰刀发出低鸣。
“不是动武。”陈衍摇头,“是问罪。光明正大,以昨夜遇袭、擒获万灵宗与金玉楼勾结之人为由,请城主府主持公道,当众对质!”
他看向墨老:“老师,可能需要您和我们一起去城主府走一趟。有些禁制和追踪手段,需要您来‘解读’。”
墨老嘿嘿一笑:“也好,老夫好久没去城主府‘喝茶’了。”
计议已定,陈衍立刻让林影去准备车马,同时派人前往陈家通知陈天雄。随后,他亲自提审了那名筑基后期的头目。
在墨老解开部分封印、陈衍以斩邪剑意稍加“震慑”后,那头目精神濒临崩溃,很快便交代了。
他确实是万灵宗在青石城附近一处暗桩的负责人之一,昨夜行动,是接到了宗门护法血炼子的密令(血炼子本人并未现身),配合金玉楼提供的器坊布局图和“引路香”,进行袭杀破坏,目标是杀死或重创陈衍,摧毁地火器坊核心。金玉楼那边,具体与他接头并下达指令的,是金玉楼的一个外事管事,但此事背后必有金不换授意。至于孙彪,是金玉楼找来的本地地头蛇,负责前期踩点和事后可能的背锅。
口供、物证(引路香残留、从俘虏身上搜出的器坊简图)、人证(侯三抓获的两个孙彪手下可作旁证)俱全。
辰时三刻,一辆并不奢华却异常坚固的马车,在赵刚率十名精锐护卫(部分是陈家调来的好手)的拱卫下,离开地火器坊,驶向位于城中心的城主府。
马车前后,还跟着灰鼠团侯三带人押送的三名重要俘虏(筑基后期头目和孙彪两个手下),以及昨夜袭击者的尸体(用特制棺木收敛),引得沿途行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快看!是地火器坊的人!”
“他们押着什么人?还有棺材?!”
“听说昨夜器坊被万灵宗袭击了!看样子是抓住凶手了?”
“何止!我听说里面还牵扯到金玉楼!”
“什么?金玉楼勾结万灵宗?不可能吧?”
流言四起,满城哗然。
金玉楼自然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顶楼密室,金不换脸色铁青,手中的一对灵玉球几乎被他捏碎。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道,“不仅没得手,还让人抓了活口!孙彪那蠢货呢?!”
“回楼主,孙彪……昨夜行动开始后,就失踪了,连同他那几个心腹,都不见了踪影。我们安排在器坊外围接应的人,也被灰鼠团的人抓了。”一名心腹战战兢兢地汇报。
“灰鼠团?!”金不换眼中凶光爆闪,“侯三那个墙头草!他竟敢背叛我!”
“楼主,现在陈家小子带着人证物证去城主府了,我们该怎么办?”另一名幕僚焦急道。
金不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矢口否认?那陈衍既然敢当众押人过去,必然有几分把握,人证物证恐怕对得上。反咬栽赃?需要时间编造更完美的说辞和证据,现在仓促间难以应对。最关键的是,万灵宗那边的人落到了对方手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把柄!
“立刻派人去城主府打探!同时,准备厚礼,我要亲自去拜访铁千锋和城中几位与我有旧的家族长老!”金不换咬牙道,他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帮他在城主面前说话,拖延时间,搅浑水!
他心中隐隐后悔,不该那么快、那么直接地对器坊下手。本以为陈衍重伤初愈,器坊空虚,加上万灵宗这把快刀,足以一举解决这个隐患。没想到,对方不仅早有防备,实力也远超预估,更反手抓住了他的痛脚!
此刻,城主府门前,已是人声鼎沸。
陈衍的马车停下,他率先下车,一身玄衣,面色沉静。墨老、赵刚紧随其后。侯三等人押着俘虏、抬着棺木,静立一旁。
早有城主府执事上前询问。
陈衍朗声道:“地火器坊陈衍,昨夜遭万灵宗邪修勾结城内势力,悍然袭击,死伤枕藉!幸赖坊众奋勇,擒获贼首,并查获关键证据,直指金玉楼!特来求见沈城主,请城主为我器坊、为青石城安宁,主持公道!”
声音灌注灵力,清晰传遍整个府前广场,也传入了府内。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果然是金玉楼!
府门内,很快传来通传:“城主有令,请陈坊主及一干人证物证,入府议事厅说话!无关人等,不得喧哗!”
陈衍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墨老和赵刚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而入。
侯三等人押着俘虏,抬着棺木,也紧随其后。
城主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合拢。
将满城风雨,与即将到来的激烈交锋,一并关入门内。
金玉楼的命运,器殿的声威,乃至青石城未来的格局,或许都将在这场问罪对质中,初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