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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

长思相同人(浮)

涂山璟踏着那些花瓣走进涂山老夫人的松鹤堂时,脚步沉得像是拖着千斤枷锁。他依旧穿着那身从清水镇带回来的粗布衣裳——月白色的锦袍被仔细叠好放在包袱最底层,像某种他不愿触碰的过去。

松鹤堂里焚着檀香,烟气袅袅,在晨光中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涂山老夫人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串羊脂玉佛珠,珠子在她枯瘦的指间一颗颗滑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已是满头银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可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像能洞穿人心。

“祖母。”涂山璟在堂前跪下,额头触地。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停。她看着跪在眼前的孙子,这个消失了六年、让她几乎哭瞎了眼的孩子,如今终于回来了,却穿着这样粗陋的衣裳,跪在她面前,像个请罪的囚徒。

“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涂山璟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看着祖母苍老的面容,看着那双混浊却依然精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但孙儿此次回来,有一事相求。”

老夫人脸上的欣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的神情:“你说。”

“孙儿请求祖母,”涂山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解除与防风氏意映小姐的婚约。”

堂内瞬间死寂。

伺候在旁的两个老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檀香的烟气都仿佛凝固了,悬在半空中,不再上升。

老夫人的手紧紧攥住了佛珠,骨节泛白。她盯着涂山璟,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孙儿知道。”涂山璟跪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枪,“孙儿不能娶防风小姐。这桩婚事……请祖母做主,退了罢。”

“胡闹!”老夫人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婚约是你祖父在世时与防风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两家交换过信物,走过六礼,全大荒都知道涂山氏与防风氏要联姻!你说退就退?你把涂山氏的脸面放在哪里?把防风氏的脸面放在哪里?!”

涂山璟的脸色白了白,却依然没有退缩:“是孙儿的错。孙儿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愿意亲自去防风氏赔罪,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代价?”老夫人冷笑,“你能付出什么代价?你可知道,防风意映为了等你这桩婚事,守了整整十年!十年!一个女子的青春能有几个十年?你现在说要退婚,让她如何自处?让防风氏如何自处?”

“孙儿知道对不起防风小姐,”涂山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但孙儿……已有心仪之人。若勉强成婚,才是对防风小姐最大的不公。”

“心仪之人?”老夫人的眼神锐利如刀,“是那个清水镇的医师?那个叫玟小六的凡人?”

涂山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有否认:“是。”

“荒谬!”老夫人站起身,手中的佛珠串“啪”地摔在地上,羊脂玉珠子滚了一地,“你堂堂青丘涂山氏的少主,未来的族长,竟然为了一个凡间医师,要退掉与防风氏的婚约?涂山璟,你昏了头了!”

“孙儿没有昏头。”涂山璟抬起头,直视着祖母的眼睛,“孙儿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若祖母觉得孙儿不配做涂山氏的少主,孙儿……愿意让出族长之位。”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松鹤堂的寂静里。

两个老嬷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老夫人都晃了晃,扶住椅背才站稳。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固执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为了一个凡间女子宁愿放弃一切的决绝姿态,心头的怒火忽然熄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的悲哀。

“璟儿……”老夫人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你知不知道,涂山氏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大哥涂山篌……这些年蠢蠢欲动,族中长老有一半倒向了他。你若再让出族长之位,这涂山家……就要改姓了!”

涂山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六年在清水镇,他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静夜每月会传来族中的消息,他知道大哥涂山篌如何拉拢长老,如何暗中培植势力,如何一步步蚕食本该属于他的权力。

可他不在乎。

“祖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孙儿这六年,在清水镇过得很好。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力倾轧,只有晒不完的草药、劈不完的柴、还有……一个会在你受伤时彻夜守着你的人。孙儿想回去,回到那个地方,过简单的生活。”

“简单?”老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璟儿,你生在涂山家,就注定过不了简单的生活!你是涂山璟,是青丘的二公子,这是你的命!”

“那孙儿就不要这个命。”涂山璟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求祖母成全。”

老夫人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孙子,看着他宁愿磕破额头也不愿妥协的固执,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真的不一样了。

六年的失踪,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外表,更是那颗心。

她颓然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许久,才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这件事……容我想想。”

涂山璟又磕了一个头,站起身,退出了松鹤堂。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涂山府邸光可鉴人的青石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孤单而沉重。玉兰花瓣被风卷起,落在他肩头,又滑落在地,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涂山氏的祠堂。

祠堂里烛火长明,供奉着涂山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上方,是他父母的牌位——父亲涂山明,母亲青丘白氏。牌位前供着新鲜的瓜果,香炉里的香才燃了一半,显然有人刚来过。

涂山璟在蒲团上跪下,仰头看着父母的牌位,眼神复杂。

“父亲,母亲,”他低声说,“儿子不孝,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族长之位……儿子不想要了。儿子只想……回到她身边。”

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回应。只有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道孤独的烙印。

而此时的松鹤堂里,老夫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让老嬷嬷捡起散落的佛珠,重新串好,握在手中,一颗颗地捻。

“去请防风小姐过来。”她忽然开口。

老嬷嬷一愣:“老夫人,这……”

“去吧。”老夫人闭上眼睛,“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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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意映来得很快。

她穿着淡紫色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精致的珠花,步履轻盈地走进松鹤堂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仪态万方,无可挑剔。

“见过老夫人。”她福身行礼,动作优雅如画。

“坐吧。”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防风意映依言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是世家小姐标准的坐姿。她的容貌很美,是那种端庄大气的美丽,眉眼温和,唇角含笑,可若仔细看,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两块精心雕琢的玉石。

“意映啊,”老夫人开口,语气温和,“璟儿回来了,你可知道?”

“听说了。”防风意映微笑,“二公子平安归来,是涂山氏之福。”

“但他一回来,就跪在我面前,”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锐利,“求我退掉与你的婚约。”

防风意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是意映……哪里做得不好,让二公子不满意了吗?”

“他说,已有心仪之人。”老夫人缓缓道,“是清水镇的一个医师,凡人。”

堂内安静了片刻。

防风意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许久,她才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笑,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原来如此……意映明白了。”

“你不怨他?”老夫人问。

“怨?”防风意映轻轻摇头,“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公子既有心仪之人,意映……自然该成全。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这十年,意映一直以涂山氏未来主母的身份约束自己,学习掌家之道,研习青丘礼仪,连与外男说话都恪守分寸……如今一朝被弃,防风氏的脸面,怕是……保不住了。”

她说得平静,可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老夫人心里。

十年守贞。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十年,都耗在了一桩虚无的婚约上。如今男方说要退婚,让防风氏如何自处?让她防风意映如何自处?

老夫人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意映,你放心,涂山氏绝不会亏待你。退婚之事……我会让璟儿三思。你……再给他些时间。”

防风意映站起身,又福了福身:“全凭老夫人做主。意映……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优雅从容,背脊挺直得像一株修竹。可走出松鹤堂,转过回廊,确定无人看见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狰狞的恨意。

涂山璟……你竟敢!

她快步走回自己在涂山府的客院,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十年!她等了十年!苦心经营了十年!眼看就要成为涂山氏的主母,掌控这大荒最富有的家族,却因为一个凡间医师,就要功亏一篑?

绝不可能。

防风意映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美丽却扭曲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却令人毛骨悚然。

“涂山璟,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她打开妆匣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符。玉符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是涂山氏嫡系子弟才有的传讯符——不是涂山璟的,是涂山篌的。

六年前,涂山璟失踪后,她就暗中与涂山篌搭上了线。那个野心勃勃、对族长之位虎视眈眈的涂山大公子,是她最好的盟友。

她将灵力注入玉符,玉符亮起幽暗的光。片刻后,一个低沉阴柔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何事?”

“涂山璟回来了。”防风意映的声音很冷,“他要退婚。”

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意料之中。我那好弟弟,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

“我要他永远回不了清水镇。”防风意映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乖乖娶我,然后……‘意外’身亡。涂山篌,你帮我,等我成了涂山夫人,这涂山家……就是你我二人的。”

玉符那头的笑声更愉悦了:“好说。不过……我那弟弟能失踪六年不死,必有过人之处。要动他,得从他在意的地方下手。”

“清水镇。”防风意映的眼神阴冷,“那个叫玟小六的医师,还有他身边那个痴傻的妹妹……都是他的软肋。”

“交给我。”涂山篌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我会派人去清水镇,好好‘照顾’那些他在意的人。到时候,他自然会乖乖听话。”

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通讯断了。

防风意映握着冰凉的玉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涂山府邸连绵的屋宇,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那是她觊觎了十年的地方,是她不惜一切也要得到的地方。

涂山璟……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你生在涂山家,就注定要成为涂山家的傀儡。族长之位你要不要,由不得你。娶不娶我,也由不得你。

这盘棋,我下了十年,绝不会让你一颗棋子,毁了整局。

她抬手,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着吧,涂山璟。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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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涂山璟,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跪在祠堂里,直到双腿麻木,才缓缓站起身。走出祠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涂山府邸的屋瓦染成一片金红,美得如同幻境,却也冰冷得如同牢笼。

静夜等在祠堂外,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少主,老夫人让您去用晚膳。”

涂山璟摇摇头:“我不饿。静夜,你去帮我准备些东西。”

“少主需要什么?”

“清水镇缺的药材,”涂山璟说,眼神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医馆,“还有……小芽爱吃的蜜饯,老木爱喝的酒,串子一直想要的木工工具……都备一份,我过几日带回去。”

静夜的眼圈红了:“少主……您还要回去?”

“要回去。”涂山璟的语气不容置疑,“那里才是我的家。”

“可老夫人那边……”

“祖母那边,我会再求。”涂山璟打断她,“静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有些东西,比权力、比地位、比这涂山府的一切……都重要。”

静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低下头:“是……奴婢明白了。”

她转身去准备,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而涂山璟独自站在祠堂外的玉兰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洁白的花朵。风吹过,花瓣纷飞如雪,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他握紧拳头,花瓣在掌心揉碎,汁液冰凉。

他知道前路艰难。祖母不会轻易松口,防风氏不会善罢甘休,大哥涂山篌更不会放过这个打击他的机会。

可他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地方。

哪怕要与整个涂山氏为敌,哪怕要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哪怕要背负不孝的骂名。

他也要回去。

因为有些承诺,一旦许下,就是一生一世。

就像他跪在祠堂里对父母牌位说的那句话:

“儿子此生,非她不娶。”

夜色渐深,涂山府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这座古老的府邸装点得如同水晶宫殿,华美,却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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