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令,让开了一条路。叶十七护着小六和小芽,一步步退出石室,消失在通道尽头。
石室内恢复了寂静。许久,一个副将才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相柳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一个隐藏身份的神族医师,一个失忆的涂山氏大小姐,一个伪装成凡人的高等神族……清水镇这潭水,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捡起小六遗落的一个药囊。打开,里面是月华芝的碎片和几味普通草药。
“派人去清水镇,”他吩咐,“盯着回春堂。还有,查查那个叶十七的底细。”
“是!”
而此刻,下山的小路上,小六紧紧抱着还在发抖的小芽,脚步踉跄。叶十七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离得太近让她不适,又能随时护住她们。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小六忽然问,声音沙哑。
“循着气息。”叶十七简单回答。
小六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叶十七的脸上、身上都是血污,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平静得仿佛刚才独闯辰荣军营的不是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六问,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叶十七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山风吹过,掀起他染血的衣角。
“一个……想保护你们的人。”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六哥,这就够了,不是吗?”
小六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捡回来、治了六年、相处了六年却依旧如谜一般的男人。她想起他在回春堂里安静晒药的样子,想起他教小芽认草药时耐心的神情,想起他刚才闯进来时那雷霆万钧的气势。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继续下山。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清水镇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平凡的人间烟火,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珍贵。
清水镇的回春堂里,老木正焦急地踱步。麻子和串子站在门口,不停张望。
“都一天了,六哥和小芽怎么还没回来?”麻子声音发颤,“该不会真遇上……”
“闭嘴!”老木喝道,可他自己也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齐齐转头,看到小六抱着小芽,叶十七跟在身后,踏着暮色归来。
“六哥!”麻子冲上前,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六将小芽交给老木,疲惫地摆了摆手:“没事,都去休息吧。”
她看向叶十七,叶十七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许多话不必说,却已了然于心。
这一夜,回春堂的灯亮到很晚。小六在房里调配伤药,叶十七在门外守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小芽受了惊吓,睡得不安稳,梦中不时呓语。
而远在辰荣山深处,相柳站在溶洞最高处,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毛球落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你说,”相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个小芽,会是当年冰原上的小姑娘吗?”
毛球低鸣一声,似乎在回答。
相柳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白发在夜风中如流云飞舞。月光照在他银白的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可面具下的那双冰蓝色竖瞳里,却有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夜还很长。
清水镇的晨雾明天依旧会升起,回春堂的木门依旧会吱呀推开。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天起,已经不一样了。
小六知道,相柳迟早会找上门来。叶十七知道,他的平静日子可能不多了。小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她珍视的这一切,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