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清晨总是从河边的捣衣声开始。
回春堂里,老木已经熬好了一锅粥,麻子和串子在院子里劈柴。小芽坐在屋檐下,手指灵巧地翻飞,竹篾在她手中渐渐成形——这次编的不是篮子,而是一顶小巧的斗笠。
“小芽,给谁编的?”小六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随口问道。
小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给十七哥哥。他说要进山采药,下雨了可以用。”
小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角——叶十七正在整理药篓,闻言抬起头,对上小六的视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六年来,他的笑容总是这样,温和有礼,却总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但小六知道,那不是伪装。那是一个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的人,重新找回活着的感觉时,小心翼翼的保护色。
“十七,今天去西边那片林子吧,我昨天看到几株老参该采了。”小六说。
叶十七点点头:“好。”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像刚能说话时那样破碎。这六年,他的话依然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温和妥帖,让人如沐春风。镇上不少姑娘都爱来回春堂看病,一半是真的有病,一半是想多看几眼这位温润如玉的“叶先生”。
“六哥!”麻子忽然从门外跑进来,一脸兴奋,“镇上来了个大商人,在东街开了家酒馆,今天开张,说头三天酒水半价!”
小六不感兴趣地摆摆手:“酒馆开张有什么稀奇的。”
“不一样!”麻子手舞足蹈,“那酒馆叫‘思归处’,老板姓轩,带着个特别漂亮的妹妹,气派得很!听说从皓翎国来的,要在这儿长住呢。”
皓翎国三个字让小六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叶十七,发现叶十七整理药篓的动作也慢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皓翎来的商人?”小六若有所思,“清水镇这小地方,有什么生意可做?”
“说是做药材生意。”串子也凑过来,“我看他那排场,不像普通商人。六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小六还没说话,叶十七已经背起药篓:“六哥,我先去采药了。”
“等等。”小六叫住他,“今天让小芽跟你一起去吧,她也该学学认药材了。”
小芽立刻站起来,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叶十七看着小芽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小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微微皱起。六年了,叶十七对小芽那种特别的关注从未减少,却也从不敢过于亲近。他像个守护者,远远地看着,在需要时默默出现,却从不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线。
“小六,你怎么了?”老木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担心十七和小芽?”
“不是担心。”小六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东街确实热闹了起来。
原本冷清的街道上,一座二层小楼焕然一新,朱漆大门上挂着“思归处”三个大字的牌匾,笔力遒劲,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贵气。门前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墨青色长衫,腰系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商人身份不符的沉静和疏离。
他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鹅黄色衣裙,发髻上插着精致的珠花,容貌娇美,但下巴微抬,眼神里透着一股骄纵之气。
“这就是那个轩老板?”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看着不像商人,倒像……”
“嘘!别乱说!”
轩——或者说,玱玹——站在酒馆门前,脸上挂着商人应有的和气笑容,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街上每一个人的脸。六年了,他从皓翎来到这个偏僻的清水镇,明面上是奉皓翎王之命调查辰荣残军,实则是为了寻找两个失踪了三百多年的人。
他的妹妹小夭,和与他有婚约的涂山溪。
“哥哥,这地方真破。”阿念——皓翎忆,皓翎王的女儿,他的堂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我们真要在这里长住?”
“阿念,别忘了我们的身份。”玱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商人,来做药材生意的。”
阿念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堂兄的性子——看着温和,实则比谁都固执。她至今记得六年前,玱玹在皓翎王宫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这个来清水镇的机会。
“王叔,让我去吧。”当时玱玹的眼睛里有种阿念看不懂的执拗,“小夭和溪儿失踪三百年了,所有线索都指向辰荣山附近。清水镇是进出辰荣山的必经之路,我一定能找到她们。”
皓翎王最终点了头,但嘱咐他必须隐藏身份,以商人之名暗中调查。
“轩老板!”一个声音打断了玱玹的思绪。他转头,见一个山羊胡的老者笑眯眯地走来,“恭喜开张啊!老夫石久,镇上人都叫我石先生,开了家说书茶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玱玹拱手还礼:“石先生有礼。初来乍到,还望先生多照应。”
“好说好说。”石先生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轩老板若是想了解清水镇的情况,尽管来我茶馆坐坐。这镇上大大小小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玱玹眼神微动:“那就先谢过先生了。”
开张仪式简单而热闹。酒馆里很快坐满了人,半价的酒水让清水镇的男人们格外兴奋。玱玹一边应酬,一边注意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阿念被一群大老爷们吵得头疼,早早躲到后院去了。
“石先生。”玱玹找了个机会,将石先生请到雅间,亲手斟了杯茶,“不瞒先生说,我来清水镇,除了做生意,还想找两个人。”
石先生接过茶杯,眼睛微眯:“哦?什么人值得轩老板远道而来?”
“两个女子。”玱玹从袖中取出两幅画像,小心展开,“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我……故人。她们三百年前失踪,最后的消息是在辰荣山一带。”
石先生仔细看了看画像。第一幅画上的少女明艳活泼,笑容灿烂;第二幅则温婉许多,眼睛尤其灵动。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三百年前……这时间太久了。不过,轩老板若是愿意,可以将画像留在我这儿,我帮您留意着。”
玱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头:“那就麻烦先生了。”
“不过,”石先生话锋一转,“要说这清水镇上的女子,倒是有几个特别的。西街回春堂的小芽姑娘,虽说痴傻,却生得极好;她哥哥玟小六,医术不错,就是脾气怪了点。还有前街王寡妇的女儿……”
玱玹耐心听着,心里却已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回春堂,玟小六,痴傻的小芽……这些名字暂时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既然要在清水镇长住,每个人都有调查的价值。
夜深人静时,玱玹独自来到镇外的清水河边。月光下,河水泛着银光,河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据说已有千年历史,被镇上人称为“清水灵石”,传说有缘人能在石中看到思念之人的影子。
玱玹站在河边,犹豫片刻,还是纵身跃上灵石。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凉的石头表面,闭上眼睛,缓缓将灵力注入其中。
这是西炎王族的一种秘术,可以通过有灵性的媒介感应血脉之人的气息。六年来,他试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徒劳。但这次,当他的灵力渗入灵石时,石面忽然泛起了微光。
光芒中,隐约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在河边洗衣服,背影纤细;另一个在晾晒草药,动作利落。玱玹的心跳骤然加快,灵力更加汹涌地注入。
画面渐渐清晰——是回春堂的后院。那个晾晒草药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三十多岁年纪,皮肤微黑,眉眼粗犷,正是白天石先生提到的玟小六。
玱玹皱起眉。不是小夭,也不是溪儿。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灵力时,屋里走出一个少女,手里拿着刚编好的竹篮,笑盈盈地走向玟小六。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极清秀的脸,眼睛尤其干净,像两汪清澈的泉水。
玱玹的心猛地一跳。
那眉眼……有点像溪儿。但眼神太稚嫩,气质太单纯,和记忆中那个灵动聪慧的涂山大小姐判若两人。而且,石先生说这姑娘痴傻,心智只有五六岁。
灵力开始不稳,画面晃动起来。玱玹咬紧牙关,试图看得更清楚些,但就在这时,玟小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仿佛穿透了灵石的屏障,直直看向玱玹的方向。
下一刻,玟小六的身影忽然模糊,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再看不清真容。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从灵石中传来,将玱玹的灵力狠狠弹回。
“噗——”玱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勉强稳住。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惊疑不定。那个玟小六……不简单。不但能察觉他的探查,还能用某种方法隐藏容貌。这绝不是普通医者能做到的。
灵石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恢复成普通的青石。玱玹在石上坐了许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馆。
那天之后,玱玹开始了在清水镇的“商人”生活。
他白天经营酒馆,暗中调查辰荣残军的线索;晚上则通过各种渠道寻找小夭和涂山溪的踪迹。石先生的说书茶馆成了他常去的地方,那里是清水镇的信息集散地,三教九流的人都会去坐坐。
“要说这清水镇最神秘的人,当属回春堂的玟小六。”一天下午,石先生拍着醒木,在茶馆里说道,“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镇上,带着个痴傻的妹子,开了家医馆。医术是真好,脾气也是真怪。从不与人深交,也从不说自己的来历。”
台下的玱玹静静听着,手中的茶杯转了转。
“还有那个叶十七,”石先生继续道,“六年前被小六从山里捡回来,浑身是伤,脸都毁了。小六花了六年才把他治好,你猜怎么着——恢复之后,竟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现在在回春堂帮忙,话不多,做事却稳妥。镇上不少姑娘都惦记着他呢。”
茶馆里响起一阵哄笑。玱玹却注意到,石先生说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
散场后,玱玹留了下来。
“石先生似乎对回春堂特别了解。”他开门见山。
石先生笑眯眯地捋着山羊胡:“轩老板对回春堂特别感兴趣?”
玱玹不置可否:“只是好奇。一个来历不明的医者,一个重伤失忆的帮手,一个痴傻的妹子……这样的组合,不奇怪吗?”
“清水镇奇怪的事多了。”石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轩老板若是真想知道回春堂的事,不妨亲自去看看。小六医师虽然脾气怪,医德却好。您以看病为名去探探,也未尝不可。”
这正中玱玹下怀。
第二天,他便带着阿念去了回春堂——借口是阿念水土不服,身上起了疹子。
回春堂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老木在前堂抓药,见到他们,愣了一下:“二位是?”
“来看病。”玱玹礼貌地说,“听说小六医师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老木打量了他们一番,见衣着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请稍等,我去请六哥。”
不一会儿,玟小六从后堂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药汁。他抬眼看向玱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一个普通病人。
但玱玹的心却猛地一跳——这个眼神,这种平静中带着审视的目光,莫名地熟悉。
“哪里不舒服?”小六问,声音有些粗哑。
阿念抢着说:“是我!我身上起了疹子,又红又痒,你们这破地方的水土真差!”
小六看了她一眼,也不生气:“伸手,我把把脉。”
把脉时,小六的手指在阿念腕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玱玹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不像普通医者的手。
“没什么大碍,”小六终于开口,“开几服药,内服外敷,三天就好。麻子,抓药。”
玱玹付钱时,装作随意地问:“听说医师还有位妹子,怎么没见到?”
小六抬眼看他,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在后院。她怕生,不见外人。”
“是我唐突了。”玱玹笑了笑,“只是听说令妹心灵手巧,编的竹篮很精巧,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买几个。”
“她编着玩的,不卖。”小六的语气冷淡下来,“药好了,二位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玱玹也不纠缠,道谢后带着阿念离开。走出回春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后院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那晚在灵石中看到的少女。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女像是受惊的小鹿,立刻缩了回去。但那惊鸿一瞥,却让玱玹的心再次一震。
太像了……真的太像溪儿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眼神稚嫩,但那形状,那清澈,几乎一模一样。
“哥哥,你看什么呢?”阿念不满地拉他,“快走啦,这医馆一股怪味。”
玱玹收回目光,心中却已有了决定。这个回春堂,这个小芽,这个玟小六,他必须查清楚。
而此时的回春堂后院里,小六掀帘进来,脸色凝重。
叶十七正在教小芽认草药,见状抬起头:“六哥,怎么了?”
“刚才来了两个人。”小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男的叫轩,新开酒馆的老板;女的叫阿念,是他妹妹。但我觉得……他们不是普通人。”
叶十七的手顿了顿:“怎么说?”
“那个阿念,脉象里有灵力波动,虽然很弱,但确实是修炼过的。”小六眯起眼,“而且她身上的疹子根本不是水土不服,是故意用某种药草激出来的——为了有理由来医馆。”
小芽似懂非懂地听着,忽然小声说:“那个哥哥……有点眼熟。”
小六和叶十七同时看向她。
“眼熟?”小六轻声问,“怎么个眼熟法?”
小芽努力想了想,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摇摇头,表情困惑,“可是我想不起来。”
叶十七的眼神暗了暗。他放下手中的草药,轻声说:“六哥,要不要我去查查他们的底细?”
“不用。”小六摇头,“敌不动,我不动。他们既然来了清水镇,总会露出马脚。这段时间,你多看着点小芽,别让她单独出门。”
“好。”叶十七应下,看向小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的担忧。
那天晚上,玱玹再次来到清水灵石前。这次他没有贸然注入灵力,而是绕着灵石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在灵石的背面,他发现了一些极浅的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古老的符文,似乎是某种封印或保护的阵法。
玱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种符文……是神族的手法。而且看痕迹的深浅,至少有几百年了。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回春堂时,那个小芽看他的一眼。那种眼神里的懵懂和稚嫩,不像是伪装。但如果她真是溪儿,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三百多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个玟小六。能察觉到他的灵力探查,能隐藏容貌,能在灵石上布下阵法……这绝不是普通医者。
夜色渐深,玱玹回到酒馆时,阿念已经睡了。他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回春堂的方向,手中摩挲着一朵已经干枯的花——那是若木花,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若遇到心爱的姑娘,就把这花送给她。”
母亲的话犹在耳边,可他要送的那个人,现在又在何处?如果回春堂的小芽真的是溪儿,他要怎样才能让她想起过去?如果她想起来了,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未婚夫?
太多疑问,太多不确定。但有一点玱玹很清楚——无论小芽是不是溪儿,回春堂都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很可能与小夭和涂山溪的失踪有关。
第二天,玱玹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回春堂的人。他先是经常光顾老木常去的肉铺,与老板攀谈,不经意间打听回春堂的事;然后又让阿念去石先生的茶馆听书,顺便与镇上的妇人闲聊。
零零碎碎的信息渐渐拼凑起来:
——小芽是六年前被小六捡回来的,当时浑身是伤,眼睛也瞎了,心智如同幼儿。小六治好了她的眼睛,但心智一直没恢复。
——叶十七也是六年前来的,伤得极重,脸上毁容,是小六花了六年才治好。
——小六医术高明,但脾气古怪,从不说自己的来历。
——回春堂的日子过得清贫,但很和睦,小六对小芽极好,叶十七对小芽也很照顾。
每多了解一点,玱玹的心就沉一分。时间对得上——小夭和溪儿失踪三百年,而小芽和叶十七出现在清水镇是六年前。但这中间的空白期呢?这二百九十四年里,她们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小芽真的是溪儿,那她身上的伤,她失去的记忆和心智……是谁造成的?
玱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皓翎为质的隐忍,想起权力斗争中的尔虞我诈。如果他早一点强大起来,是不是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如果他现在足够强大,是不是就能查清真相,为溪儿讨回公道?
但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商人轩”,一个奉命调查辰荣残军的皓翎使者。他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调查,步步为营。
这天下午,玱玹再次来到回春堂。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几个在镇上结交的“朋友”,借口是其中一个朋友扭伤了脚。
小六正在院子里晒药,见到他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还是迎了上来。
“怎么了?”
“李兄扭伤了脚,劳烦医师看看。”玱玹说。
小六蹲下身检查,动作熟练利落。玱玹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院——透过半开的门,他看到小芽坐在那里编竹篮,叶十七在一旁整理草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宁静而美好。
但玱玹注意到,叶十七的整理动作很有章法,每一种草药分门别类,摆放的位置也暗合某种规律。这不是普通药童会有的习惯。
“好了,”小六站起身,“没伤到骨头,贴几天膏药就好。麻子,拿膏药来。”
趁小六去洗手的工夫,玱玹走向后院。叶十七立刻站起身,挡在小芽身前,温和但坚定地问:“轩老板有事?”
“没什么,”玱玹笑了笑,“只是看令妹编的篮子精巧,想买一个。”
小芽从叶十七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玱玹,忽然小声说:“你……你是不是很伤心?”
玱玹一怔:“什么?”
“你的眼睛,”小芽指了指他的眼睛,“看起来很伤心。”
玱玹的心猛地一颤。这三百年里,所有人都说他变了,变得深沉,变得多疑,变得喜怒不形于色。连阿念都说,哥哥的眼睛里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可这个痴傻的少女,却一眼就看出了他深藏的悲伤。
“小芽,”叶十七轻声说,“该去煎药了。”
小芽“哦”了一声,乖乖起身往后屋走,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玱玹一眼,眼神里有种玱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遥远的熟悉感。
(作者:气死我了,限我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