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白天过得很慢。
夜小言从早晨醒来就一直在等，等天黑，等时间走到七点，等牧星的消息。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目光时不时飘向手腕上的星空手链——那些小小的银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牧星昨晚温柔的眼神。
下午四点，手机终于震动了。
夜小言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点开——是牧星的消息。
“六点半，湖边广场见。别迟到。”
很简短，带着牧星一贯的命令语气，但这次夜小言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安心。因为牧星没有变，还是那个会说“别迟到”的牧星，但同时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会记得买他喜欢的手链，会温柔地为他戴上，会说“明天见”时眼里有光。
夜小言回了一个“好”，然后开始挑衣服。
他在衣柜前站了很久，试了好几套，最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的长裤。简单，干净，像他此刻的心情。
六点一刻，夜小言出门了。妈妈在厨房里喊：“小言，晚饭不吃了吗？”
“不吃了，和同学约好了。”夜小言一边穿鞋一边回答。
“哪个同学啊？这么晚还出去？”
“就是……一个同学。”夜小言含糊地说，推开门，“我走了，不用等我。”
“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
走出单元门时，天已经快黑了。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夜小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快步往公交站走。
他早到了十分钟。
湖边广场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庭。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烤红薯、糖葫芦、棉花糖，还有远处摊贩的叫卖声。广场中央已经搭起了临时的舞台，音响里放着轻快的音乐。
夜小言站在广场边缘的一盏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他看见了牧星。
牧星站在喷泉池边，背对着他，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夜小言认识——是隔壁班的班花林薇，长得很漂亮，学习成绩也好，性格开朗，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此刻她正仰头看着牧星，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支棉花糖，粉色的，像一朵云。
牧星低着头，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那个画面，很和谐。
和谐得刺眼。
夜小言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他想转身就走，想假装没看见，想……离开这里。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着牧星和那个女生有说有笑，看着林薇把棉花糖递给牧星，看着牧星摇头拒绝，但林薇坚持，最后牧星还是接过去了，咬了一小口。
然后，林薇笑得更开心了。
夜小言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想离开。
“夜小言！”
牧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小言的脚步顿住了。他咬了咬嘴唇，转过身，看见牧星正朝他走来，手里还拿着那支粉色的棉花糖。
林薇跟在他身后，看见夜小言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是很礼貌地点了点头：“夜小言同学？你也来看烟花啊？”
“……嗯。”夜小言小声说，目光落在牧星手里的棉花糖上。
牧星走到他面前，把棉花糖递给他：“给你买的。”
夜小言愣了一下，没有接。
“怎么了？”牧星挑眉，“不喜欢粉色？”
“不是……”夜小言摇头，声音有些哑，“你自己吃吧。”
“我不吃甜的。”牧星说得很自然，又把棉花糖往他面前递了递，“拿着。”
夜小言看着那支棉花糖，看着那粉色的、蓬松的糖丝，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真的是给他买的吗？
还是……林薇给的，牧星只是转手给他？
“我真的不要。”夜小言后退了一步。
牧星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算了。”
他把棉花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看向林薇：“我们先走了。”
林薇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烟花大会见。”
“嗯。”
牧星牵起夜小言的手，拉着他往湖边人少的地方走。夜小言任由他牵着，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走到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牧星才停下脚步。这里没什么人，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广场传来的音乐声。
“怎么了？”牧星松开手，转身面对他，“不高兴？”
“……没有。”夜小言别过脸。
“有。”牧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你每次不高兴，都是这个表情。”
夜小言咬着嘴唇，不说话。
牧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因为林薇？”
“……不是。”
“就是。”牧星很肯定地说，“你看见我和她说话，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夜小言的声音提高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跟谁说话是你的自由，我凭什么吃醋？”
“凭你喜欢我。”牧星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夜小言的脸瞬间红了：“你……”
“难道不是吗？”牧星挑眉，“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因为我跟别的女生说话而不高兴？”
夜小言语塞。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牧星和林薇站在一起，他心里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见牧星接过林薇的棉花糖，他会觉得刺眼？
为什么……明明知道牧星可能只是在礼貌地应付，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夜小言，”牧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林薇只是同学。刚才在广场碰巧遇到，她问我是不是来看烟花，我说是，她就说一起等。就这样，没别的。”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也很认真。
夜小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的委屈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那棉花糖……”
“是她非要给我的。”牧星说，“我拒绝了，她说买都买了，不吃浪费。我就接过来，想着你喜欢甜的，可以给你。”
原来是这样。
夜小言的心又软了。
他总是这样，对牧星心软。明明前一秒还在难过，下一秒就因为牧星的一句解释，就原谅了。
“下次，”夜小言小声说，“别接别人的东西了。”
“好。”牧星很干脆地答应，然后笑了，“那你下次，也别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了。直接问我，我会解释。”
“……嗯。”
牧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子。”
夜小言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广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把整个湖边照得像童话世界。远处传来人群的喧闹声，烟花大会快开始了。
“走吧，”牧星说，“去找个好位置。”
“嗯。”
两人走出亭子，重新汇入人群。牧星很自然地牵起夜小言的手，这次夜小言没有躲，反而握紧了一些。
他们找了个靠湖的位置，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湖面和天空。
七点整，第一束烟花冲上夜空。
“砰——”
巨大的响声之后，绚烂的彩色花朵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整个湖面。人群发出赞叹的声音，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夜小言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烟花很美，但也很短暂。
就像他和牧星之间，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时刻，但每一次，都像是偷来的，随时可能消失。
“夜小言。”牧星的声音在烟花声中响起。
夜小言转头看他。
牧星正看着他，眼神在烟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很深，很深。
“我有话想跟你说。”牧星说，声音被烟花声盖住了一些，但夜小言听清了。
“……什么话？”
牧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夜小言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夜小言看懂了。
他说的是：“我喜欢你。”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肯定的陈述。
夜小言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
但就在这时，又一束烟花冲上天空，巨大的响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也照亮了牧星认真的脸。
夜小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的温度——
然后，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轻得像羽毛拂过，短暂得像烟花的绽放。
牧星整个人僵住了。
夜小言退后一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烟花的光芒下亮得像星星。
“这才是我要的答案。”夜小言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给的，和我给的，是一样的。”
牧星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暖，暖得让夜小言想哭。
他伸手把夜小言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夜小言，”牧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你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傻子。”
夜小言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幸福的眼泪。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
确定了牧星的心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确定了……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有一个未来。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彩斑斓的画。
人群的欢呼声，孩子的笑声，音乐声，全都变成了背景音。
夜小言只觉得，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他和牧星。
只剩下这个拥抱，这个心跳，这个……终于说出口的“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表演结束了。夜空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几盏路灯在湖边投下昏黄的光。
人群开始散开，喧闹声渐渐远去。
牧星松开手，低头看着夜小言：“冷吗？”
“……有点。”
牧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夜小言肩上。
“不用——”夜小言想拒绝。
“穿着。”牧星打断他，重新牵起他的手，“别感冒了。”
夜小言把脸往外套领子里缩了缩，嘴角带着笑意。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公交站走。湖边的风很大，吹乱了夜小言的头发。
“夜小言。”牧星忽然开口。
“嗯？”
“刚才的话，”牧星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那你呢？”牧星问，“你也是认真的吗？”
夜小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琥珀。
“嗯。”他点头，“我也是认真的。”
牧星笑了，那笑容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阳光。他伸手揉了揉夜小言的头发：“那就好。”
走到公交站时，最后一班车刚好进站。
“我送你回去。”牧星说。
“嗯。”
车上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夜小言靠窗，牧星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窗外的夜景开始流动。路灯，店铺，行人，像一幅幅画，在窗外飞速掠过。
夜小言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空手链，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小小的星星。
“喜欢吗？”牧星问。
“……喜欢。”夜小言点头，“很喜欢。”
“那就好。”牧星笑了，“以后每年都送你一个。”
“每年？”
“嗯。”牧星点头，“每年你的生日，每年我们的纪念日，每年……只要你想，我都送你。”
夜小言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好。”
车子到站了。
两人下车，站在路灯下。
“到了。”牧星说。
“……嗯。”
牧星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明天见。”牧星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明天见。”
夜小言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到单元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牧星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推开了单元门。
电梯里，夜小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他想，今天晚上，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夜晚。
因为牧星说喜欢他。
因为他也说喜欢牧星。
因为……他们终于，真正地在一起了。
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了。夜小言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牧星的聊天窗口。
他想发点什么，想说“我今天很开心”，想说“谢谢你”，想说……
但他最终只是打了一行字。
“到家了吗？”
发送。
几秒后，牧星回复：“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夜小言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他想，明天，要和牧星一起去学校。
要和他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
虽然可能还是会有人指指点点，虽然可能还是会有人不理解。
但没关系。
因为牧星在他身边。
因为牧星说喜欢他。
因为……他也喜欢牧星。
这就够了。
夜小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牧星手牵着手，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的两边开满了花，天空很蓝，阳光很好。牧星转头看他，笑着说：“夜小言，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那个梦，很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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