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醒来时，手机像疯了似的震动个不停。
夜小言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床头摸索着抓住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通知——班级群消息99+，私聊消息几十条，还有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班级群，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群里正在疯狂刷屏，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那些文字里的几个关键词，却像针一样扎进夜小言眼睛里：
“牧星”“男生”“照片”“真的假的”“我的天……”
他往上翻，翻到最早的那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多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出是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两个男生靠得很近，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墙上，低着头，像是在……
接吻。
而那两个男生的脸，虽然模糊，但夜小言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牧星。
和另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夜小言没见过，但能看出很年轻，大概和他们差不多大。他仰着头，闭着眼睛，双手抓着牧星的衣角。牧星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侧脸，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夜小言死都不会认错。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凌晨在酒吧街拍到的，劲爆啊，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居然好这口？”
然后整个群就炸了。
夜小言盯着那张照片，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放大了照片，一点一点地看，看牧星的侧脸，看那个男生闭着的眼睛，看两人紧贴的身体……
是真的。
不是PS，不是角度问题，是真的。
牧星在吻别人。
就在昨天晚上，在他送他回家之后，在他发完“明天见”之后，在他以为他们终于在一起之后……
牧星去见了别人。
吻了别人。
手机又震动了，是同桌发来的私聊。
“夜小言，你看到了吗？群里那张照片……”
夜小言没回复，只是关掉了对话框。他继续往下翻群消息，看着那些刺眼的评论：
“我早就觉得牧星不对劲，对女生从来不感兴趣。”
“那个男生是谁啊？没见过，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夜小言呢？他不是一直跟牧星走得很近吗？他知道吗？”
“说不定夜小言也是……”
“嘘，别乱说。”
“不过牧星也真够可以的，平时装得那么高冷，原来私底下玩这么开。”
“……”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夜小言心里。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手指在发抖，连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他退出群聊，点开牧星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明天见”。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手指在颤抖，打出来的字删了又删，最终，他只发了一句话。
“照片是怎么回事？”
发送。
然后，他开始等待。
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期待着牧星的回复，期待着他说“那是假的”，期待着他说“你听我解释”……
但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夜小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深不见底的冰窟里。
他想起昨天晚上，牧星送他回家时温柔的眼神，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想起那句“明天见”。
原来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不过是个傻子，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夜小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很冷，但冷不过他心里的温度。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牧星的回复。
“什么照片？”
只有四个字。
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夜小言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到现在，牧星还在装傻。
还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班级群里的照片。”夜小言打字，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你和另一个男生。”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我手机昨晚没电了，刚开机。什么群？什么照片？”
还在装。
夜小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扶着窗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发给牧星。
“这个。”
发送。
这一次，牧星沉默了。
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复。
夜小言等不下去了，他直接拨通了牧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夜小言以为他不会接了，那边才传来牧星的声音。
“喂？”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夜小言想哭。
“照片，”夜小言开口，声音在发抖，“是真的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牧星说：“你听我解释。”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夜小言最后的希望。
如果是假的，牧星会说“那是假的”。
如果是误会，牧星会说“那是误会”。
但他说的是“你听我解释”。
那就说明……是真的。
“所以是真的。”夜小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你真的吻了别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牧星的声音有些急，“那个人是我表弟，从国外回来——”
“够了！”夜小言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牧星，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你——”
“没有？”夜小言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上次在饰品店，你也说是表弟。这次又是表弟？你哪来那么多表弟？每一个都跟你有说有笑，每一个都跟你亲密无间，每一个……都要接吻吗？”
“夜小言，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夜小言的声音提高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崩溃，“牧星，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昨天晚上，你送我回家，说‘明天见’，我以为……我以为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以为你是认真的。可是呢？转身你就去见了别人，吻了别人！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不是的，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夜小言吼了出来，“牧星，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你做错了事，说一句‘你听我解释’，我就必须原谅你。就必须相信你。就必须……像个傻子一样，继续被你耍得团团转。”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受够了，牧星。我真的受够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牧星才开口，声音很哑：“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夜小言的心彻底冷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结束吧。”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小言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牧星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夜小言心里。
他以为牧星会解释，会挽留，会说“不是这样的”。
但他只说了一个“好”。
那就说明，他承认了。
承认了照片是真的，承认了他吻了别人，承认了……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夜小言挂了电话。
他靠在窗台上，眼泪不停地流，流到嘴里，咸的，苦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手机还在震动，班级群的消息还在刷屏，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枯黄的树叶，看着这个冰冷的世界。
然后，他点开牧星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照片。
他看着那个头像——星空背景的剪影，看不清脸，就像牧星这个人，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击。
“删除联系人”。
确认。
然后，牧星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夜小言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泪，无声地崩溃。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开学第一天那个强吻，想起墙角那个交易，想起小树林那个拥抱，想起海边那个夕阳，想起图书馆那把钥匙，想起烟花下那个吻……
那么多回忆，那么多画面，现在都变成了讽刺。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认真。
牧星从来没有认真过。
他只是觉得好玩，觉得有趣，觉得……逗弄他很有意思。
所以可以强吻他，可以威胁他，可以让他穿女装，可以对他温柔，可以对他说“喜欢”，也可以……转身就去吻别人。
多可笑。
夜小言，你真可笑。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久到腿都麻了，久到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妈妈来敲门：“小言，起床了吗？吃早饭了。”
“……马上。”夜小言站起来，声音很哑。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个鬼。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饭桌上，妈妈看了他一眼，担忧地问：“小言，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吗？”
“……嗯。”夜小言点头，“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啊？哭成这样。”
“……忘了。”
夜小言低头吃饭，食不知味。妈妈还想问什么，但看他脸色不好，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吃完饭，夜小言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拿起手机，班级群还在刷屏，但已经没有人再提照片的事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好像那张照片，那段丑闻，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夜小言知道，一切都变了。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正常地去学校了。
因为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牧星的关系。
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所有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拿起书包，想收拾东西去图书馆——他不想待在家里，不想面对那些混乱的思绪。
但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夜小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夜小言。”是牧星的声音。
夜小言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问了你同桌。”牧星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牧星说，“那张照片——”
“我不想听。”夜小言打断他，“牧星，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夜小言，你听我说——”
“我说了我不想听！”夜小言提高了声音，“你听不懂吗？我受够了你的谎言，受够了你的欺骗，受够了……你这个人。”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牧星才开口，声音很哑：“所以，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给你机会了。”夜小言说，眼泪又掉了下来，“刚才在电话里，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你说‘你听我解释’。那就说明是真的。既然是真的，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的？”夜小言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牧星，你说啊，那是怎样的？难道照片是假的？难道那个人不是你？难道你们不是在接吻？”
牧星不说话了。
“说不出来了吧？”夜小言说，声音在发抖，“因为那就是真的。你真的吻了别人，在我以为我们终于在一起的时候。”
“……对不起。”牧星终于说。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夜小言。
他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他删除了牧星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QQ，电话号码，甚至……相册里所有和牧星有关的照片。
一张一张地删。
删掉游乐园的合影，删掉海边的夕阳，删掉图书馆的钥匙，删掉烟花下的笑脸……
每删一张，心就疼一下。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删掉，他永远都走不出来。
永远都会被困在那个名为“牧星”的牢笼里。
永远都会……像个傻子一样，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删完最后一张照片，夜小言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背起书包，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夜小言走在街上，风吹在脸上，很冷。
但他觉得，心里更冷。
冷得像结了冰。
他想，也许这就是结局。
他和牧星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所以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
就像那场烟花，绚烂，美丽，但转瞬即逝。
就像那个吻，温柔，甜蜜，但只是一个谎言。
就像他这个人，傻，天真，所以活该被骗。
夜小言走到图书馆，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摊开书，强迫自己看进去。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和牧星之间，真的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就像那张被删除的照片，就像那些被删除的联系方式，就像……那些被删除的回忆。
全都结束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继续往前走。
没有牧星的世界。
也许，这才是对的。
也许，这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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