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琥珀色。
牧星靠在东墙角旧仓库斑驳的砖墙上，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烟雾在橙红色的光线里缓缓上升，然后消散。他已经等了十分钟。
巷子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牧星抬眼，看见夜小言出现在巷口。他依旧背着那个米白色帆布包，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精致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迟到了。”牧星说，声音在安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夜小言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我没答应要来。”
“但你来了。”牧星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然后直起身，一步步朝夜小言走去。
夜小言没动，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牧星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夜小言比他矮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
“昨天的事，”牧星开口，“全校都知道了。”
“然后呢？”夜小言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被我爸压下去了。”牧星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很失望吧？”
夜小言抬眼看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牧星向前迈了一步，夜小言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我想让你做我身边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夜小言像是没听懂这句话，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牧星的脸，还有他身后渐暗的天空。
“你疯了。”夜小言终于说。
“可能吧。”牧星伸手，食指轻轻划过夜小言的脸颊。皮肤细腻微凉，触感好得惊人，“但我很认真。”
夜小言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可能答应。”
“为什么？”牧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因为我昨天强吻了你？还是因为我是个男的？”
“都是。”夜小言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而且我不认识你，对你没兴趣，也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这个理由够吗？”
牧星笑了，笑得肩膀微微抖动。
“够。”他说，然后忽然伸手撑在夜小言耳侧的墙壁上，又一次将他困在自己和墙之间，“但你忘了一件事。”
夜小言的身体绷紧了。
“我这个人，”牧星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了上去。
和昨天那个短暂突然的吻不同，这次牧星是认真的。他一只手扣住夜小言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人完全禁锢在自己的气息里。
夜小言挣扎起来，双手抵在牧星胸前用力推，但力量悬殊太大。牧星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带着烟草味的侵略性气息瞬间侵占了夜小言的口腔。
“唔……！”夜小言发出含糊的抗议声，指甲掐进牧星胸前的衬衫布料里。
这个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当牧星终于退开时，夜小言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被吻得湿润红肿，胸口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愤怒和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你……”夜小言的声音发颤，“你这个……混蛋……”
牧星用拇指抹去他嘴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这就混蛋了？”他轻笑，“我还有更混蛋的。”
夜小言别过脸，不再看他。
牧星也不在意，退开一步，给了夜小言呼吸的空间。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夜小言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篮球拍打声。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牧星说，“三天后的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给我答案。”
夜小言没说话。
“如果你不来，”牧星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就去你们班找你。如果你还是拒绝，我就每天去找你一次，直到你答应为止。”
夜小言猛地转头看他：“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牧星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刀，“这个理由够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夜小言脸上，将他眼里的挣扎照得一清二楚。
“好好考虑。”牧星说完，转身往巷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还靠在墙上的夜小言。
“对了，”他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牧星，高二七班。记住这个名字——以后你会经常听到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夜小言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直到巷子完全暗下来，远处教学楼亮起灯光，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伸手狠狠擦了擦嘴唇。可是没有用，那股烟草味和侵略性的气息好像已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无力。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灰，然后慢慢走出巷子。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夜小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牧星。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高二七班的牧星，晨风中学出了名的“问题学生”，家里有钱有势，行事乖张，老师都拿他没办法。这些信息是今天一整天，他从周围人的议论中拼凑出来的。
一个完全不应该和他有交集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人说，要让他做自己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是什么意思？朋友？跟班？还是……别的什么？
夜小言不敢细想。他只知道，牧星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朋友，也不像看一个跟班。那眼神里有种赤裸裸的占有欲，像野兽盯上了猎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小言，晚自习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家？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夜小言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回了一句“马上就回”，然后收拾书包，关灯锁门。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牧星的话。
三天时间。
来，还是不来？
如果不去，牧星真的会每天来班里找他吗？以那个人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到时候，全班、甚至全校又会怎么看？昨天的事已经被压下去了，但如果牧星持续骚扰他，还能压得住吗？
夜小言不怕别人的目光，但他怕麻烦。他只想安静地读完高中，考个好大学，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可如果答应……
答应什么？做牧星“身边的人”？那是什么意思？要付出什么代价？
夜小言不敢想。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夜空。九月的夜晚，星星已经开始亮了，一颗颗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牧星。
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突如其来的流星，闯进他平静的生活，然后狠狠砸出一个坑。
夜小言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
电梯里，他看着镜面中自己的脸——依旧秀气得像个女孩，这是从小到大的困扰。因为这个长相，他受过不少嘲笑和欺负，也学会了用冷漠和疏离来保护自己。
可是牧星不一样。
那个人不在乎他的冷漠，甚至好像……很享受打破他的平静。
电梯到了。
夜小言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口，却迟迟没有掏钥匙。
他想起牧星吻他时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热烈，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也想起牧星说“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时的语气——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
最后，他想起牧星离开时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那个人是认真的。
夜小言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传来糖醋排骨的香味，还有妈妈温柔的声音：“小言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嗯。”夜小言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吃饭时，妈妈一直在说话，讲她今天在单位遇到的趣事，讲邻居家的猫生了小猫，讲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
夜小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考虑。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边。
牧星站在自家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屏幕上，是他让陈浩发来的夜小言的资料。
夜小言，高一三班，入学成绩年级第一。单亲家庭，和母亲同住。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喜欢看书，经常一个人去图书馆。
资料很简短，但牧星看得很仔细。
当他看到“单亲家庭”四个字时，手指微微顿了顿。
“少爷，先生让你去书房。”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星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他转身往书房走，脑子里却还是夜小言那张脸——愤怒的，屈辱的，挣扎的。
有趣。
牧星想。
比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的任何事都有趣。
比父亲那些没完没了的训诫有趣。
比他过往所有无聊的恶作剧都有趣。
夜小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三天。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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