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祁正家里的那些事，在昭县算是个公开的秘密。当年闹得满城风雨，流传的版本能凑出本故事会。小县城就这么大，学生们多多少少从家长嘴里听过几耳朵。换作别人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偏偏祁正这人狠得连街上的混混见了都绕道走，那些传闻反倒给他镀了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家长会开了三年，来的家长熟得能组牌局。唯独祁正家永远缺席，仿佛这孩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结合那些传闻，他爹在众人想象中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所以当田波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看热闹的瞬间作鸟兽散。老田扫视一圈，目光停在夏藤身上，冲她勾了勾手指。
姜黎转着笔的手顿了顿——该来的还是来了
夏藤跟着田波往外走时，后背都快被全班的目光盯穿了。田波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发颤，压低声音道：“等会儿见了祁正他爸，别乱说话，看我眼色。”
办公室门口趴着七八个偷听的，耳朵贴着门缝，屁股撅得老高。田波一声吼，那群人作鸟兽散，但夏藤知道，等门一关他们准又贴回来。
推门进去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韩主任黑着脸站在角落，手里攥着本记过簿——难怪要请家长。早上升旗仪式祁正闹的那出，加上翘课被抓现行，两件事叠一块儿，够喝一壶的
中层领导最难缠——上头懒得管，下头不敢管，就他们卡在中间拿着鸡毛当令箭。韩主任发了话，田波只能硬着头皮打电话。
拨号时田波压根没抱希望。祁正这三年抽烟打架逃课样样不落，家长早该请八百回了。高一那会儿他就试过联系，电话永远石沉大海。
可今天邪了门了。
不仅通了，那头居然说马上到。
田波挂掉电话时，手都是抖的。对面张惠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眼神里就仨字：活见鬼。
祁正大喇喇坐在办公室，自己拖了把椅子还不够，又往后一仰靠在了文件柜上。听见田波打完电话，他眼皮都没抬：“人来了喊我。”
韩主任当场气得扶住了办公桌。
办公室里就剩电扇“嘎吱嘎吱”转的动静。几个老师假装改作业，眼珠子都快斜到这边来了。
田波清了清嗓子：“这位是姜黎同学。”他指了指对面那个男人，“这是祁正的家长。”
姜黎刚走近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混着烟味，熏得她下意识皱眉。江澄阳说过祁正他爸是城里人，可眼前这位“城里人”胡子拉碴，长发在脑后扎成个小揪，啤酒肚把衬衫撑得发紧。虽然眉眼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但早被岁月和劣习磨得粗糙不堪。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混不吝的气质——祁正那身“阎王”劲儿，根本就是从他爹这儿原样扒下来的。
“叔叔好。”姜黎礼貌的打了招呼
祁檀点了下头，喉结动了动，酒气跟着散出来。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英语课代表抱着卷子溜进来，眼睛黏在祁檀身上扫了个来回，递完卷子就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门关上的瞬间，姜黎瞥见外头还趴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张惠把两张答题卡“哗啦”抖开，走到祁檀跟前：“您看，这张写祁正名字的卷子，字迹根本不是他的。”她又举起另一张，“而这张白卷上‘姜黎’俩字，倒像是您儿子的笔迹。”
韩主任凑过来捏起姜黎的卷子，眼镜片反着冷光：“作文要是写完，能拿高分。”
“何止高分，”张惠指着卷面，“就写完的这部分，高级句式和语法完全够当范文，全部写完140分板上钉钉。”
姜黎冷眼看着张惠她们拿她的卷子大做文章——140分的作文、范文级别的句式，好像这样就能让祁檀意识到事情多严重似的。可她这个受害者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插不上。
韩主任突然拍桌：“早上升旗仪式不穿校服，现在又偷换试卷逃课！”他转向田波，“你给家长说说他平时什么样！”
田波搓着手干笑：“那个…一码归一码……”
“你！”韩主任气得拍大腿，“你这班主任怎么当的！”
“我的意思是，现在得解决问题……”
“老师。”姜黎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事我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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