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夏藤和姜黎刚推开院门，就撞见踩着单车的江澄阳。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戛然而止，三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姜黎脚步微顿，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江澄阳已经单脚撑地，咧嘴笑了：“这么早？”
夏藤拢了拢书包带子：“醒得早。”
“今天我值日。”江澄阳挠挠头，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得提前去擦黑板。”
夏藤又轻轻“嗯”了一声。
“要不...”江澄阳拍了拍后座，“一起走？”
姜黎瞥见夏藤绷紧的指节，笑着接过话茬：“好啊，正好路上聊聊天。”
晨雾还未散尽，三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渐渐拉长。江澄阳推着单车走在中间，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某种生涩的节拍器
江澄阳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晨风拂过时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他刻意放慢脚步，双手稳稳扶着自行车把手，和夏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昨晚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沈奶奶急得到处找你们，连我家狗窝都翻了一遍。”
夏藤盯着鞋尖没吭声，姜黎自然地接过话茬：“手机摔关机了，姥姥联系不上我们，急坏了。”
石板缝里钻出几株倔强的野草，江澄阳的球鞋轻轻碾过其中一株。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把单车往路边又推了推，给迎面而来的买菜阿婆让出更宽的位置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夏藤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接起电话的语调都轻快了几分：“时砚？”
电话那头传来温润的男声：“阿藤，我回来了。你现在该去学校了吧？我在家和姥姥先把饭做好等你。”
“时砚真的？”夏藤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我都好久没尝到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晨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雀跃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姜黎和江澄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江澄阳悄悄往姜黎那边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问：“时砚是...？”
姜黎看着前面夏藤突然轻快起来的背影，嘴角微扬：“她家那位。从小在昭县长大的，不过很早就出国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晨风拂过，带起夏藤耳边一缕碎发。她正对着电话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夏藤不自觉摩挲手机壳的指尖上——那上面贴是两个孩子的笑脸
江澄阳推着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阿正这人...对我们兄弟几个挺仗义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平时对女生都挺客气的。”
姜黎想起那瓶迎面泼来的矿泉水，苦笑着摇头：“我试过和他沟通。”
“唉...”江澄阳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阿正家情况特殊。他原本住在西梁那边，他妈家是昭县的大户，最西边那片地都是他家的。他爸是城里来的知青...”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江澄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算了，这些事不该我多嘴。反正你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些，谁提他跟谁急。”
姜黎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她想起初到昭县那晚，在西梁迷路时听到的争吵声，从那栋三层小楼里传出的咒骂和摔砸声。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祁正家。
晨风吹乱她的刘海，姜黎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原来在这偏僻的小县城里，也有人和她一样，被困在名为“家庭”的牢笼里。只是祁正比她更决绝，选择用满身尖刺来对抗这个世界
姜黎望着远处出神，轻声呢喃：“同病相怜啊...”
“什么？”江澄阳没听清，偏过头问她。
“没事。”姜黎摇摇头，正好看见夏藤挂掉电话时嘴角还没褪去的笑意。
西梁到学校的路不长，说话间已经能看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江澄阳还在说着值日安排的事：“田老师这周可能要重新排值日表，我们班的清洁区好像换到...”
“江澄阳！大清早就泡妞呢？”
粗嘎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话。姜黎抬眼看去，是隔壁班那个总跟着祁正的黄毛，正和几个混混围在早餐摊前啃烧饼，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江澄阳耳根一红，吼了回去：“放屁！这是我邻居！”
黄毛嬉皮笑脸地咬了口烧饼：“哎呦，我也想要个这样的邻居，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多美啊~”
江澄阳作势要揍他，几个混混顿时笑作一团。晨光里，烧饼的热气混着少年们的笑声，在初秋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姜黎加快脚步，避开那些直白的打量：“走吧。”黄毛盯着他们进校门的背影，咂了咂嘴：“这姑娘是挺标致，江澄阳这小子有福气。”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他俩谈了了？”
“上礼拜还看见他们逛夜市呢。”黄毛啃着烧饼，油渍沾在嘴角，“江澄阳那眼神，啧啧，黏在人家身上撕都撕不下来。没听说是邻居么？同进同出的，日久生情呗。”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摩托车上一言不发的人：“阿正，你说是不？”
祁正低头咬着烧饼，碎屑掉在黑色外套上，头都没抬：“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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