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的轮廓在浓稠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宫墙巍峨，飞檐翘角刺破天幕，檐下悬挂的宫灯泛着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森严与压抑。相府坐落于京城腹地，朱门紧闭，高墙之上每隔数丈便有手持火把的守卫巡逻，火光映照下，铠甲的冷光与守卫们警惕的眼神，将这座权力中枢包裹得密不透风。
刘瑧与司马永春蛰伏在相府外墙的阴影里，墨色的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刘瑧头上的深色头巾早已取下，浆果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间的深海蓝挑染如同暗夜里的寒星，在微弱的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冽。他的呼吸放得极缓，目光锐利如鹰，仔细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规律——每一刻钟轮换一次，东南角的守卫交接时有三息的空档，那便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司马永春站在他身侧，深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愈发暗沉，千年雪狼的敏锐让他捕捉到相府内的每一丝动静。他轻轻拍了拍刘瑧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三息后行动。”
刘瑧微微颔首，指尖握住腰间的长剑，布包早已卸下，剑鞘上母亲编织的绒绳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三息转瞬即逝。
两人如同两道鬼魅的影子，身形一闪，便掠过了高耸的围墙，落在相府内的假山之后。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刘瑧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出发前司马永春早已打探清楚相府布局），带着司马永春避开巡逻的守卫与巡逻的家丁，沿着回廊潜行，脚下的软底夜行鞋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穿过几重院落，便来到了曹观殊的书房外。书房的窗纸上透着摇曳的烛火，昏黄的光芒将一个挺拔的身影投射在窗上，轮廓熟悉而陌生。刘瑧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剑柄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司马永春示意他在外接应，自己则隐入一旁的阴影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刘瑧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书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书房内，烛火摇曳，十几支蜡烛插在铜制烛台上，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着纸张的陈旧气息，透着一股文人雅士与权力者交织的独特氛围。书架上摆满了整齐的古籍，大多是经史子集，还有一些兵法谋略类的书籍，显然是曹观殊平日研读之物。书桌后，曹观殊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用玉簪束起，相较于年少时，他的轮廓愈发刚毅，眼角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却更显沉稳威严。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密令，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密令的边缘，神色凝重。密令的封蜡已经拆开，上面盖着朝廷的朱红大印，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正是新皇的亲笔，内容赫然是关于加紧追杀前朝刘家遗孤的指令，上面还标注着“格杀勿论”四个刺眼的大字。
听到门响，曹观殊下意识地抬头，以为是下人送茶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何事？”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门口的身影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为极致的震惊。
门口站着的，正是他以为早已亡命天涯的刘瑧。
刘瑧缓步走入书房，浆果粉色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间的深海蓝挑染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扫过他线条冷硬的脸颊。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握住剑柄，手腕一转，“呛啷”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书房的宁静，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直指曹观殊的咽喉。剑刃上反射着烛火的光芒，跳动的光影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
“刘瑧……”曹观殊失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刘瑧竟然会潜入京城，潜入他的相府，更没想到，再次相见，他会用剑指着自己。
震惊过后，曹观殊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敌意。他是当朝丞相，是新朝的栋梁，而刘瑧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是他必须铲除的对象。立场的对立，让他不得不生出戒备之心。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却并未后退，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刘瑧手中的长剑，语气沉了下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相府，莫非是活腻了？”
可这敌意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深深的无奈所取代。曹观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年少时的情谊，想起两人在书院里的挥斥方遒，想起在演武场的并肩练剑，想起寒夜里的共饮长谈。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与眼前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知道，刘瑧的出现，将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动摇他在朝廷的地位，危及曹家的安危。可他心中，却始终无法对这个昔日挚友痛下杀手。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浓浓的惋惜，如同窗外的夜色，厚重而深沉。曹观殊的目光落在刘瑧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风霜，看着他眼中的冷硬，看着他发间的挑染，心中五味杂陈。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眉眼带笑的少年，如今竟成了亡命天涯的孤魂，而这一切，都与他所处的立场息息相关。
“你本是将相之才，却偏偏要执迷不悟，守着早已覆灭的前朝，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值得吗？”曹观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惋惜与不解。他多想让刘瑧放下执念，归顺新朝，凭着他的才华，必定能有一番作为，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刘瑧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固执、坚韧，一旦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改变。
刘瑧握着长剑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剑刃依旧直指曹观殊的咽喉，距离不过三尺。他看着曹观殊眼中复杂的情绪，看着他脸上的惋惜，心中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却很快又被更深的冷漠所覆盖。
“值得与否，轮不到你来评判。”刘瑧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寒冬的寒风，“我今日来，不是要听你说教，只是想问问你，当年的誓言，你还记得吗？”
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身影。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墨香与檀香中，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戾气与难以言喻的沉重。年少时的情谊与如今的立场对立交织在一起，让这场久别重逢，充满了无尽的张力与未知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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