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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微服入中原

故梦山河

天还未亮,江东建业的码头便浸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潮湿的水汽裹着秦淮河的腥甜,漫过青石板路,打湿了行人的衣摆,远处的画舫与船只在雾中若隐若现,只传来隐约的桨声与船夫的吆喝,透着几分清晨的寂寥。

刘瑧站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旁,身上已换了一身粗布青衫,头上戴着一顶深色头巾,将那惹眼的浆果粉色长发与深海蓝挑染尽数遮住,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深邃的眼眸。他腰间的长剑被厚重的布包裹着,藏在宽大的衣襟下,乍一看去,与往来的寻常商人并无二致,唯有指尖偶尔划过布包的动作,泄露了他对兵器的依赖。

司马永春就站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商人装扮,墨色长发束在头巾里,深紫色的瞳孔在雾气中显得愈发暗沉。他身着灰色短打,肩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囊,里面装着些琐碎的货物与盘缠,神情淡漠,仿佛只是要去北方做一笔寻常买卖,对即将到来的凶险浑不在意。

不远处,诸葛竹庭一袭玄色广袖长袍,在雾气中如同一道剪影。金玄色的长发未束,任由其在潮湿的风中轻轻飘动,发间的鎏金光泽在晨雾中忽明忽暗。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绿瞳穿透浓雾,落在刘瑧身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该走了。”司马永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刘瑧微微颔首,没有回头,抬脚便要踏上乌篷船。

“刘公子。”

诸葛竹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冷而温润,如同玉石相击。

刘瑧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诸葛竹庭迈步走上前来,手中捏着一枚小巧的狐形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似玉非玉,触手温润,雕刻的狐狸栩栩如生,九条尾巴蜿蜒舒展,眼窝处嵌着一颗细小的绿宝石,与诸葛竹庭的瞳孔颜色如出一辙。他将玉佩递到刘瑧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遇危险,捏碎它,我会来。”

刘瑧的目光落在那枚狐形玉佩上,眸色微动。他能感受到玉佩中隐隐流转的妖力,温润而强大,显然是诸葛竹庭耗费心血炼制的法器。可他对这位深不可测的九尾狐妖始终带着几分戒备,更何况,他此行北上,本就没打算依赖任何人。

他沉默地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佩的温润触感,心中却毫无波澜。他将玉佩随意地塞进衣襟,贴在胸口,语气冷淡:“多谢。”

诸葛竹庭看着他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绿瞳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并未多言。他知道刘瑧的性子,冷硬、固执,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改变。他能做的,也只有送上这枚玉佩,算是一份最后的保障。

“一路保重。”诸葛竹庭轻声道,说完,便转身融入了浓雾之中,玄色的衣袍如同被雾气吞噬,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檀香,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了片刻,便消散无踪。

刘瑧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踏上了乌篷船。司马永春紧随其后,对船夫点了点头。船夫撑篙离岸,乌篷船缓缓驶入浓雾笼罩的秦淮河,朝着长江的方向驶去,最终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船行数日,一路向北,离开了江东的地界,进入了中原腹地。沿途的风光渐渐变了模样,江南的湿润温婉被北方的干燥粗犷取代,官道两旁的树木愈发稀疏,黄土漫天,偶有风沙吹过,打在车帘上噼啪作响。

刘瑧与司马永春早已弃船登岸,换乘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刘瑧依旧戴着头巾,坐在马车内侧,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对周遭的一切保持着高度警惕。他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内的狐形玉佩,玉佩的温润触感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却并未改变他对诸葛竹庭的戒备。

司马永春坐在马车外侧,掀着车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的景象。他很少说话,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察觉到潜在的危险,几次巧妙地避开了盘查的官兵与可疑的路人。

这日黄昏,马车停靠在一家路边客栈。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样简单的饭菜。客栈里人声嘈杂,多是往来的商人和行脚夫,谈论着各地的见闻与朝廷的动向。

“朝廷最近在整顿吏治,曹观殊亲自督办,杀了不少贪官污吏,手段狠辣,朝野上下无人敢言。”邻桌的商人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忌惮。

刘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司马永春抬眸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你听到了。曹观殊如今是当朝丞相,手握重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你同窗共读的少年了。他的心,早就偏向了新朝,偏向了权力。你与他相见,无异于自投罗网。”

刘瑧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扒拉着碗中的米饭。他自然听到了那些议论,也知道曹观殊如今的地位与手段。可他脑海中浮现的,始终是少年时的画面——桃花树下,两人并肩练剑,汗水浸湿了衣衫,却笑得畅快;寒夜书院,两人围炉夜话,畅谈理想抱负,约定他日同登朝堂,共护天下苍生。

“他不会杀我。”良久,刘瑧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固执,“我们之间,还有旧情。”

司马永春嗤笑一声,深紫色的瞳孔中满是不以为然:“旧情?在权力与立场面前,所谓的旧情一文不值。你是前朝遗孤,是朝廷的头号通缉犯,他若是念及旧情,便不会坐视你被追杀这么多年。他如今身居高位,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前程与家族的安危,绝不会因为你这个‘旧友’,毁了自己拥有的一切。”

“他有他的苦衷。”刘瑧反驳道,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前朝覆灭,他若不投靠新朝,曹家便会满门抄斩。他是为了保全家族,才不得不如此。”

“苦衷?”司马永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就算有苦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习惯了权力带来的滋味,也早已认同了新朝的统治。你以为他还会记得当年的约定?还会对你手下留情?刘瑧,你太天真了。”

刘瑧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如同他对曹观殊的记忆,既清晰又遥远。他知道司马永春说得有道理,可他心底深处,却始终不愿相信那个曾经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挚友,会真的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一路上,这样的对话发生了无数次。无论是在马车中,还是在客栈里,只要谈及曹观殊,司马永春总会不遗余力地提醒刘瑧,让他认清现实,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刘瑧始终不为所动,他坚信,曹观殊的心底,一定还留着一丝旧情,只要见到他,只要问清楚当年的事情,一切都会有答案。

这日,两人行至一处山谷,天色已晚,便在山谷中的破庙里歇息。篝火熊熊燃烧,映得刘瑧的侧脸忽明忽暗。他靠在墙角,手中摩挲着衣襟内的狐形玉佩,玉佩的温润触感让他想起了诸葛竹庭临走时的眼神,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司马永春坐在篝火旁,添了几根柴火,看着刘瑧的模样,再次开口:“再过几日,我们便要抵达京城了。到了那里,便是曹观殊的地盘,想要见他,难如登天。就算见到了,你又能如何?质问他为何背叛约定?还是求他放过你?”

刘瑧抬眸看向司马永春,眼神平静:“我只是想亲口问问他,当年的誓言,他是否还记得。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之间,是否真的只剩下立场与仇恨。”

司马永春看着他眼中的执拗,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他知道,多说无益,唯有让刘瑧亲自去经历,亲自去看清真相,他才会彻底死心。

篝火渐渐微弱,夜色愈发浓重。山谷中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偶尔传来的虫鸣。刘瑧将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少年时与曹观殊相处的画面。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叙旧,还是一场刀兵相向的对决。他只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无论结果如何。

衣襟内的狐形玉佩依旧温润,仿佛带着诸葛竹庭的承诺,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刘瑧下意识地将它攥得更紧了些,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并非如表面那般毫无牵挂,只是这份牵挂,被他对曹观殊的执念深深掩盖,不易察觉罢了。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离京城越来越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权力与危险的气息。刘瑧的心情愈发沉重,却也愈发坚定。他知道,一场注定无法避免的重逢,即将在京城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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