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清脆声响,与沿途市井的喧嚣交织在一起,取代了此前一路的萧瑟与沉寂。江东建业城的城门已然在望,高大的城楼巍峨矗立,青灰色的砖墙被岁月磨得光滑,城门上方“建业”二字笔力遒劲,透着江东首府的厚重与繁华。城门内外人声鼎沸,挑着货担的商贩、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挎着兵器的江湖侠客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卤味的醇厚与新鲜果蔬的清冽,一派安居乐业的热闹景象,与三姐弟一路所见的荒村野岭、人心惶惶截然不同。
周若江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前方,脸上满是得意,金棕瞳里映着城门的轮廓,扬声道:“到了!这就是咱们江东的首府建业,可比京城那压抑地方自在多了!”他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炫耀,“跟着我,保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马车停下,刘瑧率先下车,浆果粉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深海蓝挑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下意识地握紧腰间长剑,目光锐利地扫过城门内外的人群,警惕并未因眼前的繁华而消减分毫。柳君莲紧随其后,粉肉紫色长发浅兰蓝挑染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紧紧抱着凤凰羽白鳞弓,身体微微紧绷,显然对这陌生而喧闹的环境有些不适,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枯萎兰花。刘元玉最后下车,珍珠白长发金米色挑染在风中风轻扬,她整理了一下素色衣裙,抬眼打量着建业城的景象,淡金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随即又恢复了那份看似天真的平静。
就在这时,城门内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左侧一人身着藏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方正,眉眼沉稳,下颌留着一缕整齐的短须,虽年轻却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持重,正是孙家家主孙思何。他身后跟着的少年则截然不同,身着月白色长衫,腰佩一柄精致的短剑,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便是孙思何的弟弟孙幽恒。两人身后跟着数名身着劲装的随从,身形挺拔,目光警惕,显然是孙家的护卫,无声地彰显着孙家在江东的势力。
“若江,一路辛苦。”孙思何快步上前,与周若江拱手相见,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掠过三姐弟,带着几分探究与温和,“这三位便是你信中提及的朋友?”
“正是!”周若江拍了拍孙思何的肩膀,笑着介绍,“这位是刘家大哥刘瑧,这两位是他的妹妹刘元玉、柳君莲。”他又转头对三姐弟道,“这是我铁哥们儿,孙家家主孙思何,沉稳得很,在江东说话一呼百应;这位是他弟弟孙幽恒,年纪不大,却是个热心肠的。”
孙思何闻言,郑重地向三姐弟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刘公子,刘姑娘,柳姑娘,久仰大名。若江已将你们的遭遇告知于我,前朝覆灭,生灵涂炭,你们姐弟三人颠沛流离,实在令人同情。”他的目光落在刘瑧染着血迹的衣袖和柳君莲紧绷的神色上,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切,“江东虽非世外桃源,但我孙家定会护你们周全,还请放心。”
刘瑧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却带着一丝谢意:“多谢孙先生。”他对这位初次见面便表露善意的孙家主并无过多好感,却也知晓此刻不宜太过冷淡,毕竟他们还要在江东立足。
柳君莲则下意识地往刘瑧身后缩了缩,粉紫色长发遮住了脸,低声说了句“多谢孙先生”,声音细若蚊蚋。
而孙幽恒的目光,自刘元玉下车起,便再也没能移开。他本是少年心性,见惯了江东的娇俏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独特的姑娘——珍珠白的长发泛着金米色挑染,如同月光洒在麦田上,肌肤胜雪,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底仿佛盛着星光,看似柔弱无害,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动。孙幽恒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真诚:“刘姑娘,我叫孙幽恒。建业的市集今日正好热闹,有好多新奇玩意儿,还有各种好吃的,我带你去逛逛吧?”
刘元玉闻言,抬起头,淡金瞳中满是“惊喜”,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声音软糯清甜:“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路上听周公子说建业如何繁华,正想去见识见识呢。”她故作羞涩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看似被孙幽恒的热情打动,实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有了盘算。
她知道,孙幽恒是孙家二公子,从他的衣着、神态便能看出深受宠爱,而通过与他相处,既能摸清他的性格底细,又能趁机观察孙家在建业的实际势力——市集是市井百态的缩影,商铺的归属、商贩的态度、行人对孙家的敬畏程度,都能成为她判断的依据。
“当然是真的!”孙幽恒见她应允,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神愈发明亮,“我这就带你去,保证让你满载而归!”他说着,便要伸手去引刘元玉,却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笑道,“刘姑娘,这边请。”
刘元玉温顺地跟上,珍珠白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金米色挑染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她故意放慢脚步,与孙幽恒并肩而行,一边看似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商铺,一边柔声问道:“孙公子,这家胭脂铺看起来好气派,是你家的产业吗?”
孙幽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得意地笑道:“算是吧,这家‘醉花阴’的胭脂水粉,在江东可是数一数二的,我姐姐经常来光顾。”他说着,还不忘补充,“不光是胭脂铺,前面的绸缎庄、兵器铺,还有西市的几家酒楼,都是我们孙家的。”
刘元玉眼中露出“惊叹”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崇拜:“哇,孙家竟然这么厉害!那在建业,是不是没有人敢惹你们呀?”她的目光却悄悄扫过商铺门口的伙计,见他们见到孙幽恒时都恭敬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已然明了孙家在建业的威慑力。
“也不能这么说。”孙幽恒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的谦逊,却难掩骄傲,“我们孙家在江东经营多年,与周家和其他几家世交互相扶持,大家都给几分薄面罢了。”他说着,又兴致勃勃地给刘元玉介绍起沿途的美食,“前面那家‘福来楼’的梅花糕特别好吃,甜而不腻,还有隔壁的盐水鸭,皮薄肉嫩,是建业的招牌,我带你去尝尝?”
刘元玉笑着点头,脚步却不经意间停在一家兵器铺前,目光落在橱窗里的长剑上,看似随意地问道:“孙公子,这家兵器铺的剑看起来好锋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用在战场上?”她实则在观察兵器的材质、工艺,以及铺内陈列的兵器数量,暗自判断孙家的军备实力。
孙幽恒凑上前看了看,随口道:“这些都是寻常的兵器,对付小毛贼还行,真要上战场,得用我们孙家兵工厂打造的兵器。”他说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告诉你,我们孙家在城外有专门的兵工厂,打造的刀剑锋利无比,连朝廷的兵器都比不上,而且我们还有一支私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刘元玉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带着天真的笑容,轻声道:“孙公子懂得真多,真厉害。”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衣袖,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孙家不仅有钱,还有兵,有兵器,在江东的根基远比她想象的要稳固,这对他们姐弟三人来说,无疑是个极好的庇护。
而刘瑧与孙思何并肩走在后面,看着刘元玉与孙幽恒相谈甚欢的背影,眉头微蹙。他自然看穿了妹妹的心思,却并未阻止——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借力,孙家或许就是他们最好的依靠。柳君莲则紧紧跟在刘瑧身边,对市集的繁华毫无兴趣,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刘元玉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抱着白鳞弓的手愈发收紧,袖中的枯萎兰花是她唯一的慰藉。
孙思何将刘瑧的神色看在眼里,轻声道:“刘公子,幽恒年纪尚轻,性子单纯,对令妹并无恶意,只是一片赤诚。”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你们姐弟三人若是不嫌弃,便暂且住在孙府,孙府虽不比皇宫奢华,却也清净安全。”
刘瑧转头看向孙思何,见他眼神真诚,并无恶意,便点了点头:“多谢孙先生收留。”
市集上依旧人声鼎沸,桂花糕的甜香、盐水鸭的醇香、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刘元玉跟着孙幽恒穿梭在人群中,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看似沉浸在这繁华之中,实则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将孙幽恒的单纯直率、孙家的雄厚实力尽收眼底。她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邂逅与邀约,或许会成为他们姐弟三人在江东立足的关键,而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刘元玉珍珠白的长发上,金米色挑染泛着温暖的光泽,却掩盖不住她眼底深处那抹腹黑而坚定的光芒。江东的风是暖的,建业的景是美的,但她心中清楚,这份安宁与繁华之下,依旧暗藏着汹涌的暗流,而她必须步步为营,才能为自己和姐姐、哥哥,在这江东之地谋得一片真正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