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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长路共羁旅

故梦山河

车轮碾过崎岖的官道,发出“轱辘轱辘”的沉闷声响,伴随着马蹄踏碎晨霜的清脆声,在辽阔的荒原上缓缓回荡。时值深秋,沿途的草木早已枯黄,萧瑟的风卷着细碎的枯叶,打在马车的车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中,轮廓模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一如这趟前往江东的旅途,前路茫茫,未知难料。

刘瑧坐在马车内侧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劲松般挺拔。他依旧是那身素色劲装,肩头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却依旧能看到布料下渗出的淡淡血迹。浆果粉色的长发被一根深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发间的深海蓝挑染在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无论是车外周若江爽朗的笑声,还是车轮颠簸带来的晃动,都未能让他的神色有丝毫松动。

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枯黄的野草、断折的树桩、偶尔掠过的飞鸟,都只是他眼中转瞬即逝的虚影。唯有偶尔,当马车转过某个山口,北方的天际线在视野中隐约浮现时,他的眼神才会微微一动。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藏在深海般的眼底,有牵挂,有隐忍,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会下意识地握紧膝上的长剑,指尖摩挲着剑鞘上母亲编织的绒绳,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北方相府的曹观殊,那个曾与他同窗共读、后来却因时局分道扬镳的故人。如今京城风雨飘摇,相府更是身处漩涡中心,他不知道曹观殊近况如何,更不知道这份跨越立场的情谊,是否还能在刀光剑影中存续。这些情绪如同沉在心底的石子,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只能藏在冷漠的面具之下,任由其在眼底悄然翻涌。

马车外侧的车辕上,司马永春斜斜地坐着,姿态慵懒,却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依旧穿着那身纯黑劲装,墨色的半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瞳孔,如同寒潭般毫无温度。他没有看沿途的风景,也没有参与车外周若江的絮叨,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马车的车窗上——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刘瑧偶尔望向北方的侧脸,被他尽收眼底。

司马永春的记性极好,尤其是对刘瑧这样的人。他想起多年前偶然听闻的只言片语,那时刘瑧还未踏上逃亡之路,曾在一次酒后提及北方相府有位至交,言语间的珍视与笃定,与如今他眼底的牵挂隐隐重合。那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虽未谋面,却能从刘瑧的情绪中猜到几分——定是个让他甘愿放下戒备、甚至不惜违背立场去牵挂的人。司马永春的深紫瞳中闪过一丝探究,他实在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性子冷硬如铁的前朝遗孤如此挂心?又是什么样的情谊,能在朝廷的追杀令与家国的对立之间,依旧顽强地存续?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份好奇藏在心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辕,发出“笃笃”的轻响,与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

马车前方,周若江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与马车并行。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棕褐色的劲装随风飘动,深棕发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金棕瞳里满是笑意,正与车中的刘元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着。“江东的秦淮河可是个好地方,春夏时节,画舫凌波,歌姬婉转,那景致,保管让你们大开眼界。”周若江说着,还不忘比划了一下,语气中满是炫耀,“还有建业的美食,鸭血粉丝、盐水鸭、梅花糕,想想都让人直流口水。”

车中的刘元玉靠在车窗边,珍珠白的长发金米色挑染垂落在肩头,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起伏。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听周若江说起江东风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充满了向往。“周公子,江东的市集热闹吗?有没有卖新奇玩意儿的?”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好奇,仿佛只是个对外面世界充满憧憬的普通少女。

“那可不!”周若江拍着胸脯,“建业的西市是整个江东最热闹的地方,珠宝玉石、绫罗绸缎、奇珍异兽,应有尽有。而且啊,我们周家在西市有好几家铺子,什么胭脂水粉、兵器铁器,都有涉猎。”他说得兴起,丝毫没有察觉刘元玉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刘元玉微微歪着头,看似随意地追问:“周家在江东的势力一定很大吧?听说孙家是江东的望族,周公子与孙家关系要好,想必在江东是无人敢惹的?”她的语气依旧天真,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着衣角,暗自留意着周若江的回答。

周若江哈哈大笑:“不敢说无人敢惹,但至少,朝廷的手还伸不到我们头上。孙家主政江东,我们周家掌管商路,还有几家世交的势力,互相扶持,倒也能护一方安宁。”他没有多想,将周家与孙家的关系、周家的产业分布都大致说了一遍,言语间满是自信与张扬。

刘元玉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她知道,想要在江东站稳脚跟,仅仅依靠周若江的“一时兴起”是不够的,必须摸清江东的势力格局,尤其是周家与孙家的实力,这样才能为自己和姐姐、哥哥谋得真正的庇护。她又接着询问了几句江东的民风、官员分布,语气依旧天真烂漫,将腹黑的算计藏在最自然的神态之下,让周若江毫无防备,知无不言。

马车的另一侧,柳君莲独自靠在车壁上,将自己缩成一团,与车厢内的热闹隔绝开来。她怀中依旧抱着那柄凤凰羽白鳞弓,弓身的白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弦上的凤凰羽箭静静躺着,仿佛也沾染了她的沉寂。她的粉肉紫色长发浅兰蓝挑染垂落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对刘元玉与周若江的攀谈毫无兴趣,对窗外的风景也视而不见,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弓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弓身的纹路。那是父亲当年亲手为她打造的弓,每一道纹路都熟悉无比,带着父亲手心的温度,是她在这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唯一的念想。偶尔,她会悄悄将手伸进宽大的衣袖,指尖触碰到那朵枯萎的兰花,花瓣干枯粗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这是她与父母唯一的联系,是她在无数个恐惧的深夜里支撑下去的力量。

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偶尔会想起家族覆灭的那一天,火光冲天,哭喊震天,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害怕再遇到杀手,害怕再经历生离死别,更害怕自己的软弱会成为哥哥姐姐的累赘。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枯萎的兰花,花瓣的边缘硌得指尖生疼,却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真实感。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在这个陌生的队伍里,在这条前往未知之地的路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江东是否真的能成为她的避风港。

马车依旧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岁月的痕迹,也碾过三姐弟心中的伤痕。刘瑧的冷漠与牵挂,刘元玉的伪装与算计,柳君莲的沉默与软弱,都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悄然发酵。司马永春的冷眼旁观,周若江的随性张扬,更是为这段旅途增添了几分复杂的色彩。前方的江东越来越近,可每个人心中的迷茫与不安,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这场跨越千里的逃亡,究竟会将他们带向何方?江东的软风与烟雨,是否真的能抚平他们心中的创伤?无人知晓,唯有车轮的轱辘声,在萧瑟的秋风中,一路向前,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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