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的气氛，比屏风碎裂那日更加凝重。

林晚照踏入堂内时，便见主位旁坐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深青宫装的内侍，约莫四十余岁，正慢条斯理地捧着茶盏。老夫人陪坐在侧，神色是罕见的谨慎恭敬。下首，大房、二房、三房的主子们几乎都到齐了，个个屏息垂目，连素来张扬的林晚晴也低眉顺眼地站在王氏身后。

“晚照见过祖母，见过公公。”林晚照规规矩矩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那内侍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他放下茶盏，声音尖细却清晰：“这位便是林尚书府的大小姐？”

“回刘公公，正是孙女。”老夫人代为答道。

刘公公点了点头，并未让林晚照起身，而是缓缓道：“咱家今日奉皇后娘娘口谕而来。娘娘听说林尚书府上的小姐们知书达理，尤其大小姐，前些日子在城外白云寺布施粥米，救助了不少受冻的流民，仁心可嘉。故而特赐玉如意一柄，以示嘉许。”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个小太监捧着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前，上面赫然是一柄通体莹润、雕工精美的白玉如意。

堂内瞬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布施流民？林晚照心中愕然。她这几日除了去济仁堂和书肆，何曾出过城？更别提去什么白云寺布施。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她造势，还把动静捅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是谁？目的何在？

她余光飞快扫过众人。老夫人面露讶异，王氏眼神惊疑不定，林晚晴更是掩饰不住嫉恨之色。唯有三房夫人神色如常，甚至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三房？林晚照心念电转。是了，三老爷在礼部任职，虽不高，但消息灵通。那本禁书……或许不只是偶然？

“民女谢皇后娘娘恩典。”林晚照按下疑虑，恭敬叩首，接过玉如意。触手温凉，确是上品。

刘公公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林大小姐请起。娘娘还说了，赏梅宴在即，届时望小姐们好生准备，莫负天家恩泽。”

这话听着是勉励，却让王氏等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皇后特意赏赐林晚照，又点名“赏梅宴”，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谨遵娘娘教诲。”老夫人连忙代众人应下。

正事说完，刘公公却并未急着离开，反而话锋一转，似闲聊般道：“说起来，娘娘近日凤体欠安，夜里总睡不踏实。太医院开了几副安神方子，总不见大好。倒是前几日，承恩侯夫人进献了一味‘南疆安神香’，说是极有效验。娘娘用了两回，果真睡得安稳些了。”

南疆安神香！

林晚照心头一跳，握着玉如意的手指微微收紧。济仁堂账房说的“安神香”，王氏联系的“南边来的东西”……难道……

王氏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强笑着接话：“皇后娘娘凤体康健，乃万民之福。”

刘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可不是么。只是这香来源稀罕，娘娘用着好，便想多寻些。听说京城有些药铺私下流通……咱家还得替娘娘多留心呢。”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王氏心上。她额角渗出细汗，勉强维持着笑容，不敢再多言。

林晚照垂眸，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刘公公今日来，明为赏赐，实为敲打——皇后可能已经察觉了某些药铺流通禁药之事，甚至怀疑到了与各府后宅的牵连。借着赏赐她的由头，一是试探林家反应，二是警告那些可能涉事的人。

而那个暗中为她造势、将“布施”之事上达天听的人……或许正是想借皇后之手，将她推到明处，成为搅动局面的棋子。

好一招借力打力。

“时候不早了，咱家还得回宫复命。”刘公公起身，众人连忙相送。

送至二门，刘公公忽然停步，回头对林晚照道：“林大小姐留步。娘娘还有句私话让咱家带给您。”

众人识趣地退开几步。

刘公公压低声音，仅两人可闻：“娘娘让咱家问一句：白云寺后山那株老梅，今年开得可好？”

林晚照瞳孔微缩。她根本不知白云寺有什么老梅。但她瞬间明白，这是暗号——是那个暗中帮她的人，与皇后（或皇后身边人）约定的确认方式。

她必须给出回应，且不能出错。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禁书中某一页的插图，画的正是古寺梅花，旁边题有一句残诗。她不确定是否相关，但此刻只能赌一把。

她抬眼，迎着刘公公审视的目光，轻声念出那句诗：“‘暗香浮动月黄昏’……民女未曾亲见，但想来经霜之梅，其香愈冽。”

刘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意味深长的笑意。“大小姐好才情。此话，咱家定会带到。”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晚照站在原地，背脊已被冷汗浸湿。她赌对了——那句诗，果然是接头暗号的一部分。这意味着，禁书中的信息，甚至可能禁书本身，都与宫中某些势力有关联。

那个人（或那股势力）通过禁书向她传递信息，又暗中为她造势，将她引到皇后面前。所图为何？

“晚照。”老夫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你随我来。”

松鹤堂内室，只剩祖孙二人。

老夫人屏退左右，仔细打量着她，良久才叹道：“你今日应对，很好。”这话出自向来严苛的老夫人之口，已是极高的评价。

“孙女只是谨守本分。”林晚照低眉。

“本分？”老夫人苦笑摇头，“这深宅里，哪有什么单纯的本分。今日刘公公的话，你也听明白了。皇后娘娘的赏赐是荣耀，也是火盆。往后，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你。”

“孙女明白。”

“你明白就好。”老夫人从腕上褪下一只墨玉镯子，递给她，“这只镯子，是你祖父当年随驾南巡，立功后先帝所赐。你戴着，关键时候，或有些许用处。”

林晚照接过，触手生温，玉质细腻，内侧似乎刻着极细小的纹路。她心中震动——老夫人这是在表明态度，至少暂时，会站在她这边。

“另外，”老夫人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说道，“你父亲……当年也曾卷入一些旧事。他离京前，曾留给我一封信，说若将来你遇到难处，可凭信物去寻一位故人。”

父亲？信物？故人？

林晚照猛地抬头：“祖母，信物是……”

“是一面金牌。”老夫人缓缓道，“图样古怪，我从未见过。你父亲说，若有人持同样图样之物来寻你，便是可信之人。那金牌，如今在你母亲留下的妆奁底层，用锦囊装着。”

金牌！禁书中提到的，前朝皇帝赐给林姓护卫子弟、可求一事的金牌！

原来它真的存在，而且就在她手里！

“你父亲还说，”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金牌关联的，不仅是人情，更是一桩秘密。关乎时间，关乎轮回。我当年只当他是癔语，如今看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晚照已经懂了。

父亲留下的线索，禁书中的记载，心镜的存在，甚至那些神秘的“观众”……一切都在慢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网的中心，或许就是那面能“可求一事”的金牌。

“孙女儿知道了。”林晚照郑重叩首，“谢祖母提点。”

回到自己院中，林晚照立刻翻出母亲妆奁。在最底层，果然找到一个褪色的锦囊，里面沉甸甸的，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暗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星图，背面则是一个古篆“赦”字，与禁书中描绘的图样一般无二。

她握着金牌，心潮澎湃。

【心镜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道具“前朝赦令金牌”。能量灌注中……系统权限部分解锁。】

【新功能激活：①危机预判（可提前12时辰感知针对宿主的重大阴谋）；②信息溯源（可追踪特定情报的初始来源，冷却时间：七日）。】

【警告：金牌激活可能引起“观察者”注意。能量波动异常。】

几乎同时，光幕上炸开一片混乱的“弹幕”：

【观众‘时间旅行者007’：卧槽！金色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穿越管理局的签证啊？！】

【观众‘吃瓜喵’：主播快看看能不能许愿！我要看权谋副本全开！】

【观众‘考据党’：星图纹样与乾元十九年天象吻合。这牌子可能是时空锚点道具。】

【打赏通知：观众‘史莱姆单推人’打赏100能量点，留言：主播冲！解锁主线剧情！】

林晚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金牌、父亲、禁书、皇后、安神香、王氏、心镜、观众……无数线索在脑中盘旋。

她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的话：

“穿越不是偶然，时间是环。救你自己，就是救我。”

原来，救自己，不只是在这深宅中活下去。

更是要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关于时间，关于轮回，关于她为何而来。

窗外，夜色已深。

但林晚照知道，真正的棋局，刚刚开始。

而她手中，终于握住了一枚足够分量的棋子。

宫使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