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林晚照的闺房里只余一盏豆灯。
她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意识沉入那片淡蓝色的光幕之中。自从屏风事件后,她明显感觉到心镜似乎“活跃”了许多——不再只是被动地弹出警告或记录,而是开始回应她的主动探寻。
系统【系统状态:能量恢复中……当前可访问层级:基础信息库(林府内务)】
一行新出现的文字缓缓浮现。
林晚照查看林府各房近三月账目异常
光幕上瞬间如流水般滚动起密密麻麻的数据。各房每月的例银支出、额外开销、私下采买……一条条记录清晰分明。其中,二房王氏的账目上,几笔标记为“脂粉采买”的支出,数额大得惊人,且收款方竟是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药铺。
药铺卖脂粉?
林晚照记下那家药铺的名字——济仁堂。
她又尝试:“检索各房与外界的秘密通信记录。”
这一次,光幕反应了片刻,才浮现出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
【大房:与京郊皇庄管事王有禄,每月初五信鸽往来,内容涉及田租瞒报。】
【三房:三老爷门生李举人,曾于九月十八夜携礼密访,礼单中有前朝禁书《山野异闻录》。】
【二房(重点):王氏胞兄王崇山(现任漕运司仓使),十月初十密信,提及‘赏梅宴名额已打点,但需内应配合’。内应身份:待核实。】
内应?
林晚照眼神一凝。赏梅宴名额……果然,王氏已经开始为林晚晴铺路了。只是这“内应”会是谁?府中能影响到宫中选人视线的,屈指可数。
林晚照怔住了。
这些词她并非完全陌生——前世那个世界,直播行业如火如荼。可这心镜……难道真连接着某个地方的“观众”?那些偶尔冒出的、语焉不详的“弹幕”,就是他们在说话?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尝试着对那片虚无低声问:“你们……是谁?”
没有回应。
但光幕上,又慢悠悠飘过一条:
弹幕【观众‘史莱姆单推人’:主播好像发现我们了?刺激!太好玩了直接怒刷五百能量】
随即,光幕恢复正常系统界面,仿佛刚才那两句只是幻觉。但林晚照分明看见,系统状态栏的“能量”微微上涨了一小截。
她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论这些“观众”是什么存在,目前看来,他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影响心镜,甚至提供“能量”。而这能量,显然能让她访问更多信息。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次日清晨,林晚照以“为祖母绣抹额祈福”为由,带着茯苓出了府。马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姑娘,济仁堂到了。”茯苓撩开车帘,有些疑惑,“您要买药?府里不是有常备的……”
“看看再说。”林晚照戴上帷帽,下车走进药铺。
药铺不大,伙计懒洋洋地靠着柜台。见来人衣着不俗,这才打起精神:“小姐抓药还是问诊?”
“听说你们这里有些上好的珍珠粉,调脂膏极好。”林晚照语气随意,“家里姨娘推荐的。”
伙计眼神闪烁了一下,赔笑道:“小姐说笑了,咱们这是药铺,不卖那些……”
“哦?”林晚照轻轻放下一个荷包在柜台上,荷包口微开,露出里面一小锭银子,“可我那姨娘说,每月都从你们这儿拿货,账都记在‘王夫人’名下。莫非,是走错了地方?”
伙计脸色一变,迅速看了眼内堂方向,压低声音:“小姐稍等。”说罢转身进了里间。
片刻后,一个留着山羊胡、账房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打量了林晚照一番,才拱手道:“这位小姐,不知是哪位姨娘引荐?小店规矩,不见生客。”
林晚照并不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她凭着记忆临摹的心镜信息里,二房账目上那独特的暗记花押——这是王氏私下账目专用的记号。
账房看到那花押,神情顿时恭敬了许多:“原来是贵客。请里面说话。”
内堂雅间,账房奉上茶,才小心翼翼问:“小姐此次来,是王夫人有什么新吩咐?”
“夫人让我来看看,最近的‘货’走得如何。”林晚照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尤其是……‘那批特别的’。”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完全是赌博——赌王氏在这里,除了虚开脂粉账目套取银子外,还有别的勾当。
账房果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请小姐回禀夫人,上次那批‘安神香’已经按吩咐送到各府了,反应……都很好。只是最近风头有些紧,下一批原料还在路上,恐怕要耽搁几天。”
安神香?
林晚照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安神香需要如此隐秘交易?她面上不动声色:“原料是小事,安全最要紧。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是是是。”账房连连点头,“另外,夫人上次问的‘南边来的那件东西’,东家已经联系上了,不过对方开价太高,还要等夫人示下。”
南边来的东西?林晚照记下这个线索,又旁敲侧击了几句,便借口不便久留,起身离开。
回到马车里,她摘下帷帽,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心镜的信息加上她冒险的试探,拼凑出的图景令人心惊:王氏不仅在贪墨公中银子,似乎还在借药铺渠道,暗中销售某种“安神香”,甚至可能涉及更危险的违禁之物。
“姑娘,我们现在回府吗?”茯苓问。
“不,”林晚照定了定神,“去西市,逛逛书肆。”
半个时辰后,林晚照站在一家名为“墨香阁”的书肆前。这里是三老爷那位门生李举人曾经到访过的地方——心镜的信息提到过,三房收受的礼单里有前朝禁书。
她佯装挑选诗文集,目光却扫过书架深处。店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见她气度不凡,主动上前:“小姐想找什么书?小店虽不大,但有些孤本、残卷,或许合您心意。”
“随意看看。”林晚照状似无意地问,“听说前朝有些野史杂谈,写得比正史有趣?”
老板眼神微动,压低声音:“小姐好见识。不过那种书……现在可不好找了。前些年宫里清查过一次,市面上干净的都烧得差不多了。”
“总有漏网之鱼吧?”林晚照笑了笑,将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我祖父就爱收藏些稀奇古怪的旧书,近日寿辰,我想淘换一本,博他一笑。”
老板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林晚照,最终弯腰从柜台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本纸张泛黄、装帧简陋的书册。“就这些了,小姐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不过千万别说是在我这儿买的。”
林晚照快速翻看,其中一本封皮无字,内页开头写着《山野异闻录·卷二》。正是礼单上那本禁书!她强压心跳,又挑了一本无关的游记,一起买下。
回府的马车上,她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禁书。书的内容光怪陆离,记载了许多前朝宫廷秘闻、民间怪谈。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的页眉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字迹,需要在光线下变换角度才能看清:
“乾元十九年,帝观星台遇刺,疑与南疆巫蛊有关。护卫中有林姓子弟殉职,帝抚其幼子,赐金牌一面,可求一事。金牌图样如下……”
旁边绘着一面小巧金牌的草图,上面似乎刻着某种复杂的符文。
林晚照林姓子弟?金牌?
林晚照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是巧合,还是……与林家有关?父亲笔记里说的“穿越不是偶然,时间是环”,难道指的就是这些跨越时间的碎片线索?
她将书紧紧抱在怀里。
心镜织出的网,已经捕捉到了越来越多的线头。王氏的贪腐与禁药,三房的禁书与秘密,大房的田产问题,还有这块神秘的金牌……
每一根线,都可能成为武器,也可能成为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