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内，暖香缭绕。
老夫人端坐主位，身着暗紫团花褙子，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大房、二房的夫人小姐们，衣香鬓影，珠翠轻摇。
林晚照一进来，就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打量，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轻蔑——来自她那位庶妹林晚晴。她今天果然打扮得鲜艳，一身水红色织金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衬得那张娇俏的脸越发张扬。
“晚照给祖母请安。”林晚照规规矩矩行礼，声音平稳。
“起来吧。”老夫人淡淡应了声，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上停留一瞬，“坐。”
“今日叫你们来，”老夫人缓缓开口，“一是临近年关，家中诸事需得整肃；二是下月宫中设宴，皇后娘娘指名要各家适龄闺秀进宫赏梅。咱们尚书府，自然也在名单之中。”
堂内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进宫面圣，对任何闺秀而言都是天大的机会——若能得贵人青眼，一生荣华便有了指望。
林晚晴的眼睛亮了亮，随即看向林晚照，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所以这些日子，你们需得谨言慎行，勤习女红礼数，莫要丢了林家的脸面。”老夫人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晚照、晚晴你们几个适龄的，更要注意。”
老夫人点点头，示意身旁的嬷嬷：“把那扇新得的翡翠屏风抬上来，给小姐们开开眼。”
两个粗使婆子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架四扇屏风进来。屏风通体由整块翡翠雕成，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其中天然形成的山水纹路，宛若云雾缭绕的仙境。这般珍品，莫说在座的小姐们，就连几位夫人也都看得眼睛发直。
“这是南边进贡的珍品，圣上赐给你们祖父的。”老夫人语气中带着矜傲，“今日特意让你们看看，也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珍宝。”
众人纷纷起身细看，赞叹声不绝于耳。
林晚照也随众人上前，却刻意站在人群外围。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就是在她凑近细看时，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她重心不稳扑向屏风……
“姐姐怎么站得那么远？”林晚晴忽然笑盈盈地走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这般稀世珍品，可要好好看看才是。”
林晚照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妹妹先请。”
“姐姐客气什么。”林晚晴却再次拉她，力气大得惊人，“咱们姐妹一同——”
就在这时，林晚照眼前忽然闪过一行字：
【警告：右后方三米处，丫鬟春桃正假装绊脚，将于三秒后撞向您。】
心镜！
林晚照浑身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她借着林晚晴拉她的力道，非但没有向前，反而脚下一转，带着林晚晴向左挪了半步。
“哎哟！”一声惊呼。
只见那个叫春桃的丫鬟原本要撞向林晚照的动作落了空，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直直扑向——林晚晴！林晚照看了一眼丫鬟：就知道大宅门里趣事多！
“小心！”有人惊呼。
林晚晴脸色骤变，想躲已经来不及，被春桃结结实实撞在背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乱抓——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松鹤堂。
那架价值连城的翡翠屏风，被林晚晴生生扑倒在地，碎成了七八块。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林晚晴自己。她跪坐在一地翡翠碎片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的脸沉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二夫人——林晚晴的生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道，“晴儿，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我不是……”林晚晴慌乱地看向春桃，又看向林晚照，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林晚照静静站着，脸上适时露出惊愕的表情，心里却是一片冰寒。
“春桃！”老夫人厉声道，“你为何会无故摔倒？！”
春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脚下突然一滑……”
“脚下滑？”老夫人的目光冷冷扫过林晚照，又落在林晚晴身上，“晚晴，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晚晴的眼泪夺眶而出：“祖母……孙女、孙女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姐姐她……她突然拉了我一把，我才……”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晚照身上。
来了。倒打一耙。
林晚照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委屈：“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方才明明是你拉着我要去看屏风，怎么反倒成了我拉你？”
“就是你！”林晚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她哭道，“是你故意拽我，我才没站稳的！”
“够了。”老夫人打断她们的争执，目光如刀，“晚照，你说实话。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回祖母，方才妹妹确实拉着孙女要一同上前细看屏风。但孙女见屏风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便想站在外围看看就好，所以抽了手。至于妹妹为何会摔倒……孙女确实不知。只看到春桃不知怎的突然扑过来，撞在了妹妹身上。”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或许是地上太滑了。今日天冷，地面返潮也未可知。”
这话看似在替林晚晴开脱，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另一个可能——有人在地上做了手脚。
老夫人的眼神更深了。
她掌管后宅几十年，什么龌龊手段没见过？今日这事，明摆着是有人设局，只是不知原本要害的是谁，如今却害人终害己。
“春桃，”她缓缓开口，“你方才摔倒时，脚下可感觉有什么异样？”
春桃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忽然低呼一声，从春桃刚才站立的地方捡起一颗圆溜溜的玉珠：“老夫人，这里有颗珠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颗珠子上。
那是一颗上等的羊脂玉珠，成色极好，显然是女子首饰上的配件。
“这是谁的珠子？！”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堂内鸦雀无声。
林晚照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晚晴发间——她今天戴的那支步摇，坠着的正是这种玉珠。此刻，那支步摇上的珠子少了一颗。
但她没说话。
有些事，让别人发现，比自己说出来更有力。
果然，很快有人注意到了。
“二姐姐，”三房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开口，“你步摇上的珠子……好像少了一颗？”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晚晴的发间。
林晚晴下意识抬手去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是我的……”她慌忙摇头，“这珠子很常见，很多人都有……”
“但能在祖母堂内遗落珠子的，想来也只有方才在此走动的人。”林晚照轻声开口，语气平和，“不如查查今日在场诸位姐妹的饰物，看谁少了珠子，自然就清楚了。”
她看向老夫人：“祖母以为如何？”
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查。”
一番检查下来，结果毫无悬念——只有林晚晴的步摇少了一颗珠子，而她身上又恰好没有备用的玉珠。
证据确凿。
“林晚晴！”老夫人猛地一拍案几，“你还有什么话说？！”
“祖母！孙女冤枉！”林晚晴哭倒在地，“这珠子……这珠子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孙女怎么会做这种蠢事，在自己要经过的地方撒珠子害自己摔倒？！”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微妙。
林晚照却微微一笑：“妹妹说得对。谁会这么蠢，在自己要经过的地方设陷阱呢？除非……”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除非，那陷阱原本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听到这话老夫人不禁看了林晚照一眼“果然还是有个有脑子的”
是啊，如果这珠子原本是要害别人，只是阴差阳错害到了自己呢？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晚晴，又看了看静立一旁、神色平静的林晚照，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她最终开口，声音疲惫，“屏风已碎，多说无益。晚晴行为不端，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春桃护主不力，杖二十，发卖出府。”
她看向林晚照，眼神复杂：“晚照受惊了，回去好好歇着。库房里有支老参，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谢祖母。”林晚照福身行礼，面色无波无澜。
一场风波，就此定论。
但林晚照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走出松鹤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风吹在脸上，刺骨地冷。
茯苓小跑着跟上她，低声问：“姑娘，您说二姑娘真的会就这么认了吗？”
林晚照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轻轻摇了摇头。
林晚照系统系统
眼前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上面缓缓滚动着几行字：
系统【事件记录：松鹤堂屏风事件已规避。主要威胁：林晚晴（敌意值85%）。潜在威胁：二夫人王氏（敌意值60%）、丫鬟春桃（已被处置）。】
系统【新线索触发：玉珠来源——与三日前二房采购记录吻合。采购人：王氏贴身嬷嬷周氏。】
林晚照闭上眼睛。心想系统果然好用。
果然，二夫人出手了。
林晚照我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是时候主动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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