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踏着廊下的月影往正院走，裙摆扫过青砖的声响，与胸腔里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杏月跟在身后，轻声提醒：“小姐，夫人已经催了三回了，老爷和少爷都回府了，正院的晚膳早就备好了。”
温家向来注重阖家团圆，除非有人身染不适，否则必定要围坐一处用膳。卿卿定了定神，推开正院的门，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
“可算回来了！”李氏见她进门，嗔怪着招手，“菜都快凉了，你这孩子，一说到正事就溜，倒叫全家人等你一个。”
温远桥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温和：“路上耽搁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温清珩也跟着附和：“是不是累着了？三清宫的石阶又高又陡，早说我陪你去。”
一家人关切的目光落在身上，卿卿却莫名想起顾璃提起家人时的模样。顾璃的两位兄长十五岁便远赴北境历练，镇国公府的荣耀，从来都是用血肉拼杀换来的。而楚奕然那句“永世不得归京”，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事，就是爬了台阶有些乏，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点。”李氏不由分说给她夹了块八宝鸭，“这是你最爱的，多少尝两口。”
饭桌上，温父与温清珩热议着明日殿试的策论考题，从漕运利弊聊到边防策略，句句不离家国大事。卿卿听着“北境”“边防”这些字眼，只觉得如芒在背——楚奕然说北梁半年后会奇袭边境，顾氏父子将以身殉国，这些难道都是真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当了十年丞相夫人，却从未听闻镇国公府的任何消息，甚至连顾璃这个名字都未曾听过。从前只当是自己困在深宅，与世隔绝，可如今想来，更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些痕迹。
“怎么又走神了？”李氏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累了就先回房歇着，我叫厨房给你煨碗燕窝粥送去。”
卿卿顺势起身：“那我先回房了，爹娘兄长慢用。”
回到闺房，卿卿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烛火摇曳，映着镜中少女姣好的容颜，却掩不住眼底的惊惶。
她重生回来，一直刻意回避一个核心问题——前世她的死，真的是积劳成疾吗？
前世的她，性情温婉，在相府从不与人结怨，唯一的“牵绊”，便是楚奕然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妹许灵雅。
卿卿闭上眼，前世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许灵雅总爱穿湖绿色的衣裙，说那是楚奕然最爱的颜色；她会戴着楚奕然遗失的扇坠玉石，做成青玉禁步挂在腰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甚至在她小产最虚弱的时候，许灵雅还曾来探望，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炫耀：“表哥说，只有我做的饮子，才有家的味道。”
那时的她，只觉得难堪与心酸，从未深思。可如今想来，那些看似无意的举动，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楚奕然对许灵雅，到底是青梅竹马的照拂，还是旧情难忘的纵容？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临终前，腹痛如绞，呕血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当时她以为是长期郁结所致，可如今结合楚奕然的重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的死，会不会与许灵雅有关？甚至，楚奕然也参与其中？
楚奕然是右相，权倾朝野，想要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人，易如反掌。而许灵雅若能取而代之，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楚奕然身边，坐拥丞相夫人的尊荣。
卿卿猛地睁开眼，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惶与寒意。她必须查明真相。
不仅要弄清前世的死因，还要验证楚奕然的话是否属实。若北境战事真的无法避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顾璃重蹈覆辙；若许灵雅真的是凶手，她更要提前防备，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杏月，”卿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帮我办两件事。一是悄悄打听许尚书府的许灵雅最近有什么动向，尤其是她与楚奕然的往来；二是去书铺找些关于毒物的书籍，越详细越好，特别是能致人慢性中毒、症状与急病相似的毒物。”
杏月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恭敬应下：“奴婢这就去。”
待杏月离去，卿卿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她要让父亲帮忙打听北境的军务，打听镇国公府的近况，还要暗中调查许灵雅的过往。
烛火跳动，映着她决绝的侧脸。重生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丞相夫人。这一世，她要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查明所有真相，护住想要守护的人。
而此刻的楚府，楚奕然正对着一对白玉耳珰出神。这对耳珰与卿卿那日戴的极为相似，是他从珍宝阁买来的。顾璃不知何时闯了进来，一眼瞥见那耳珰，打趣道：“哟，这是要送给许表妹的？我可听说你俩前些日子在西市同进同出呢！”
楚奕然收回目光，将耳珰放进锦盒，语气冷淡：“与她无关。”
“无关？”顾璃挑眉，“那是送给哪位姑娘的？快老实交代，这些日子你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不是在跟人家献殷勤？”
楚奕然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卿卿在温府花园里的质问，想起她对顾璃的维护，心中既有不甘，又有担忧。他不能让卿卿重蹈前世的覆辙，更不能让她落入许灵雅的算计。
顾璃见他神色凝重，以为他情路不顺，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这事儿，有缘无分也没办法，别太执着。”
楚奕然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顾璃，你要好好待卿卿。”
顾璃一愣，随即笑道：“那是自然，我定会护她一生安稳。”
楚奕然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尽力阻止北境的悲剧，至于卿卿的心，他早已失去了拥有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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