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璃往温府跑得愈发勤快了。

或是送一包刚上市的蜜饯，或是带一支新奇的发簪，有时甚至只是路过，也要托门房递张字条，写上几句家常问候。温府上下早已摸清他的心思，李氏待他愈发和善，就连原本处处提防的仆从，也渐渐对他少了几分生分。

殿试临近，温清珩埋首书堆，无暇顾及妹妹的事；温父常与文友聚会，家中事务多由李氏做主。顾璃趁此机会，几乎日日都能见到卿卿，有时在花园中共赏新花，有时在廊下闲谈几句，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任谁都看在眼里。

他这般殷勤，自然也惹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京中爱慕顾璃的贵女不在少数，有那不甘心的，便时常在温府附近徘徊，试图找机会刁难卿卿，却都被顾璃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这份护短，更让他心头的占有欲与危机感愈发强烈——卿卿太过美好，像是春日里最耀眼的光，稍不留意，便可能被旁人夺走。

科举前一日，顾璃特意休沐，一早便驾车候在温府门前。卿卿身着水绿色襦裙，鬓边簪着一支草头虫宝石珠花，肌肤莹白如雪，眉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一出门便撞进顾璃眼底，让他瞬间失了神。

李氏亲自送女儿出门，细细叮嘱顾璃：“路上仔细些，上完香便送念儿回来，莫要在外耽搁太久。”

“伯母放心，我定会护好念儿。”顾璃郑重应下，扶着卿卿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城区，一路向东。城外风光正好，密林郁郁葱葱，山花烂漫如云霞，清新的草木气息透过车帘飘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顾璃轻敲窗棂，声音带着笑意：“要不要骑马？我把踏雪带来了。”

卿卿掀起车帘，看到那匹熟悉的乌骓小马，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其实很想试试在这般好景致里纵马驰骋，可一想到踏雪是楚奕然的马，那份兴致便瞬间淡了下去。

她不想再与楚奕然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通过一匹马。

“不了，我骑马还不熟练，怕摔着。”卿卿摇摇头，轻声拒绝。

顾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勉强，转而提议：“那咱们到半山腰便下车步行，余下的路拾阶而上，正好欣赏沿途风景。”

马车行至半山腰停下，两人并肩往山上的太清宫走去。山路蜿蜒，两旁草木繁盛，顾璃走在外侧，时不时伸手扶卿卿一把，语气温柔：“累了便说一声，我牵着你走。”

卿卿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耳根微微泛红，忽然玩心大起，踮起脚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天气这般热，你怎么还脸红？”

指尖触到的地方温热滚烫，顾璃像是被烫到一般，浑身一僵，气血瞬间涌上脸颊。他耳尖通红，却鼓起勇气，反手握住了卿卿的手。

她的手柔软细腻，像上好的暖玉，握在掌心，让顾璃心跳如鼓。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却又怕捏痛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攥着，不敢用力。

卿卿被他握得有些疼，笑着挣了挣：“你这般用力，是想把我的手捏碎吗？”

顾璃连忙松开，脸上满是窘迫，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他从未牵过姑娘的手，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他这副憨厚模样，卿卿心头一软。她主动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抬头朝他一笑，眉眼弯弯：“这样不就好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顾璃只觉得浑身都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理智瞬间消散，只剩下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脏，和眼中清晰可见的卿卿。

他多想时光就此定格，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楚奕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明日便是决定仕途走向的殿试，他本该在府中静心备考，却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卿卿与顾璃身后。

他远远地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看着顾璃看向卿卿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爱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前世，他给了卿卿锦衣玉食，给了她丞相夫人的尊荣，给了她旁人艳羡的一切。可她却要与他和离，说不爱他了。

这一世，他刻意避开她，给她自由，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可她偏偏选择了顾璃，选择了他最好的兄弟。

顾璃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楚奕然心上，让他嫉妒得发狂。

他一路跟着两人走进太清宫，看着卿卿虔诚地跪拜三清天尊，看着她添上香火，看着道童递给她两道符纸。

那一幕，与前世的记忆重叠。

他忽然想起，殿试前，卿卿也曾为他来这里求符。她在天尊面前跪了整整半个时辰，膝盖都跪红了，只为求一道能保佑他顺遂的灵符。

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放在他掌心，眼神中满是期待：“这符很灵的，你一定要贴身戴着。”

可那时的他，恃才傲物，根本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敷衍地应了一声，随手将符纸放在桌上，转头便忘了。等他后来想起，想要寻到时，符纸早已不知所踪。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那道小小的符纸里，藏着卿卿怎样深沉的心意。

而现在，卿卿将其中一道符纸递给了顾璃。

顾璃小心翼翼地接过，宝贝似的放进贴身的荷包里，还特意拍了拍，生怕弄丢。然后，他转头看向卿卿，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的默契与甜蜜，刺痛了楚奕然的眼。

原来，同样的心意，有人视若珍宝，有人弃如敝履。

楚奕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却也让他更加痛恨自己前世的迟钝与冷漠。

他看着两人相携往后山走去，背影亲密无间，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大步离去。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这一世，他是真的彻底失去卿卿了。

而这份失去，全是他自己造成的。

第16章 刺心之痛

第16章刺心之痛